看到潲水,我不禁脑补出一个画面,半夜十二点,各路妖魔鬼怪纷纷前来,涮着人肉,吃到快天亮,才渐渐离开,员工们劳累一晚上,在早上收拾完活,才沉沉睡去,到了晚上这个时候,再开门营业,因为人少,先趴在桌上休息……

回到座位,胖子和师父还在聊他们广电局的美女主持人,师父一脸贱样,跟胖子要美女微信。

外面来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下来一人,跟服务员一起抬着两个巨大的潲水桶,装在三轮车上离开。

现在是晚上八点,正常的饭点,却在这个时间过来收潲水,说明他们完全没有顾及顾客的感受,或者,平时这个点,这家饭店里根本没人,一般的饭店,收潲水要么在早上,要么在晚上很晚,客人都走光了时候。

我忽然觉得没了胃口,胖子却点了很多肉,锅底端上来,胖子开始涮肉,让我们使劲儿吃,千万别客气。

倒上酒,喝了口,我不得已夹口肉压压酒,这肉一入口,就感觉格外鲜嫩,口感极佳。

“老大,这肉？”

师父吃的一嘴油,说道:“精选的羊羔肉,胖子,还是你会吃,这家的肉,真不错,比市区那几家有名的大火锅店都好吃,小帅小胡,你们快吃。”

见师父这样,这肉自然不会是人肉,小胡也开始大快朵颐,边吃边喝,渐渐进入状态,前面心头的紧张感,也被麻辣鲜香的火锅和胖子带来的没包装的美酒,慢慢压住。

到十点的时候,两斤白酒喝完了,胖子意犹未尽,又要了一箱啤酒,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性搬来啤酒,自我介绍说:“我叫小林,这家玲珑香的店长,怎么样,可还可口？”

我们都竖起大拇指,对林总这里的火锅称赞,表示非常好吃。

林总接着说:“小店白天不营业,晚上生意还不错,这也是我们走的路线,就是要打造拉萨最好的通宵营业火锅店。”

经他这么一说,我有些释然,难怪我们来的时候没人,人家主打的就是通宵营业。

果然,林总刚说完,外面就来了几人,很娴熟进来坐下,一人点餐,其余人去配油碟,听他们交谈,原来是刚刚加完班过来聚餐的。

没多久,外面又来辆车,车上下来的人,看起来也是刚刚加完班过来吃饭的。

就这样,陆陆续续来了七八桌人,有过来聚餐的出租车司机们,有二医院的医生,有酒吧里撩妹来吃饭的……

晚上十一点,我们啤酒喝完,店里已经快要坐满,人声鼎沸。

我们已吃饱喝足,正准备离开,给人后面来的食客腾地方,门口进来一人,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个子不高,酒糟鼻子,头发乱蓬蓬的,胡子拉碴,是个很不讲究的中年男人,白大褂上还印着“区二医院”字样,看来也是二医院的医生,不过很是潦倒。

这人进来之后,并没有找空桌坐下,而是看了一圈,似乎是在找人,我心说,是在找靠窗那桌医生吗？

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那桌医生身上停留,而是开始打量我们四人,然后径直走过来坐下,喊服务员加套餐具。

我看看师父小胡,又看看胖子,从她们的表情就知道,都不认识这潦倒医生。

师父开口了:“朋友,你认识我们？”

潦倒医生没答话,而是指了指酒瓶。

师父又说:“酒已经喝完了。”

潦倒医生点点头,拆开服务员送来的餐具,就开始捞锅里我们吃剩的食物,一边捞,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家火锅店,可不是给你们这种人吃的。”

这话让人不解,我们这种人,我们哪种人啊？又不是不给钱。

师父倒是有耐心,并不追问,而是让服务员又加了一盘肉,倒入锅里,用勺子小心翻着。

潦倒医生又说:“你们看到靠窗户那桌医生了吗？他们曾经,都是我同事。”

曾经都是他同事,那现在呢,人家跳槽了,还是他被开除了？

师父依然没有打断,胖子又饿了,开始继续打捞锅里的食物,小胡则在一边抽烟,也很有兴趣,期待潦倒医生的下文。

潦倒医生夹一口肉吃了,继续说:“可惜了,都是些年轻后生,几年前出诊的时候,却出了车祸,一车人都交代了,哼,医者不自医啊,本来是去救人的,结果人没救到,把自己都搭上了。”

我仔细看了看那桌医生,毫无阴气,看起来都是正常人,但是仔细看他们挂在座位上的白大褂,却发现,跟眼前潦倒医生的白大褂,在样式上,有些区别,他们的白大褂虽然干净,但是样式老旧,不是现在医院里的服装。

难不成,那桌医生都是鬼魂？而潦倒医生说,这家饭店,不是给我们这种人吃的,难道是给那些鬼魂吃的？这是一家,鬼魂饭店？

可是这店里的服务员,虽然身上的阳气都不旺,却都是清晰可辨的,他们都是大活人,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但是这一屋子的食客,我在他们身上,却没感受到足够的阳气。

接下来,潦倒医生又如数家珍地说了离奇失踪的出租车、酒吧里暴毙的狗男女、企业办公室加班的一屋子人一氧化碳中毒等事件,对照火锅城这些食客,竟能一一对应。

我有些心惊,如果潦倒医生说的是真的,那么这饭店里,除了员工和我们一桌四人加上潦倒医生,其余人都是鬼魂。

潦倒医生说得快,吃得更快,不到半个小时,锅里就被他和胖子捞干净了,他打个饱嗝,就往外走,师父却开口了:“且慢……”

话音刚落,潦倒医生拔腿就跑,师父让我们在这里等他,然后一个人追了出去。

我不放心,想要跟着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潦倒医生如果心里没鬼,为何要逃跑。

胖子和小胡被他说得都很不自然,俩然一人点上根烟,悄悄打量店里其他的食客,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店主林总过来,问我们吃好了没,我点头,并问他:“林总,那个潦倒医生怎么回事,他说……”

林总有些不屑摆摆手说:“什么医生,骗吃骗喝罢了,几年前因为嗜赌如命,被高利贷找到二医院,医院把他开除了,后来一直没正经工作,听说以前是外科医生,不过被高利贷挑了手筋,干不了外科了,隔三差五跑来蹭吃蹭喝,见到生面孔就给人讲故事。”

“讲故事？林总,你的意思是,他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林总笑了笑,对着那桌医生喊了声:“赵医生,过来一下。”

那桌埋头猛吃的医生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医生起身走来。

我攥着普巴杵,戒备地看着赵医生,小胡也丢掉手里的烟头,右手抚在腰上,胖子不明所以,不过也看出来不对劲,脸色很不自然。

赵医生过来看到我们,又问林总有什么事,从二人的对话可以看出,他俩挺熟的。

林总说:“赵医生,那个老洪又来骗吃骗喝了,几位客人被他唬住,你告诉他们,你是人是鬼。”

赵医生咧嘴一笑,推了推眼镜说:“我们自然都是人,老洪以前跟我一个科室,算是我领导,不过后来沉迷赌博,债台高筑,医院把他开了,唉,也是个可怜人,前几年赌博,输了不少钱,借了一屁股债,还欠我三万多,我也没要。”

“那老洪为什么要说谎？”我有些不解地问。

“还不就是骗吃骗喝,一看到饭店里来了生面孔,总是喜欢跟人讲些鬼故事,格桑林卡本就是有名的鬼宅,不知道的人,都被他唬住了。”

赵医生这么一说,我也释然了,如果这些食客都是鬼魂,那么饭店里一定早就阴气冲天了,但是现在,店里只有飘香的火锅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