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点点头说:“那个阵法本身一般般,但是病阎王进阵之后就变了,变得诡异莫测,我们的攻击都悉数打在自己身上,唉,你们也知道,我是什么选手,当时我一生气,硬生生把那困阵破掉,还挨了病阎王一下,这段时间原本恢复的一些本事,也被他一击打回原形,小帅,现在看起来你情况最佳,有什么事你可得罩着我和小胡。”
说着,师父掀起毛衣,就看到他胸前有个手印,不过手印很小,像是孩童的手,小胡也掀起衣服,背上密密麻麻跟拔火罐似的,六七个小手印,我用手一碰,疼得他龇牙咧嘴。
师父又说:“病阎王身上阴气冲天,在他身体里,不知道豢养了多少小鬼,唉,这个家伙,真不知他杀了多少人。”
“老大,那个大旱獭呢,那货也很厉害,没咬你啊?”
“不知道,我们没见到它,单是病阎王就够我们受的,要是再加上大旱獭,估计你都见不到我们了。”
“那慕谦洛弦他们呢,不是说他俩去追病阎王了,怎么让病阎王杀了回马枪?”
“估计是被大旱獭引开的,年轻人没脑子,病阎王明显是想把我们分开,逐个击破,这么简单他也看不出来,要是并肩作战的话,至少我们不会被揍这么惨。”
“对了,老大,瑜伽士呢,班丹变节,他们本来是要伏击咱们,瑜伽士没有对你们出手?”
“瑜伽士没见到他,昨晚追出去没多久就见不到他身影了,你是怎么知道班丹已经变节的?”
“不是你给我发信息提醒的吗?”我很是疑惑,拿出手机,找到师父发来的信息。
师父看过信息,却矢口否认,说不是他发的:“班丹变节之事,我也是后来才想到的,他的破绽太多,只是当时在餐馆中,咱们被蒙蔽了,一时没有发现。你还在餐馆,我不放心,想给你通知,却没信号,接着就陷入困阵,等出了困阵,手机就没电了,我还怕你遭了毒手。”
“老大,当真如此?那是谁暗地里冒充你,提醒我?”
“先别说这个,班丹呢,那老小子,我跟他这么多年的朋友,他居然反水,对了小帅,我估计班丹说索次那些话,都是扯淡的。”
我又把怎么识破班丹变节、如何劝服班丹以及班丹离开时候已经醒悟等一系列事情都告诉师父,却刻意隐瞒了班丹对任东来和师父的评价,班丹说他俩殊途同归,让我多少有些不能接受,但是也不好直接与师父对质,反正师父没害我,他是好人,我管他是不是为了超脱六道不在轮回的目的。
师父听完,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想到班丹居然也是青海张家的人,这么看来,张公、班丹、老张,三人可能有直系血缘关系。”
有就有吧,张公已经作古,班丹幡然醒悟,老张在青海云游弘法,也有段日子了,看来他们一家,都有好佛缘。
不是师父发来的信息,那么会是谁,暗地里帮我,提醒我班丹已经变节?这人应该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且有意帮我们,那么,应该是朋友,不是敌人。
后备箱的羊发出“咩咩”叫声,师父让我和小胡把羊赶下车,小胡受伤不轻,行动不便,我自己把羊赶下来,又问:“老大,这羊是为了拜会魔王堆阿琼吧?”
师父点点头,让我给他帮忙,把羊往色林措湖里赶,小胡则茫然问:“堆阿琼是谁?你们怎么还把羊赶到湖里?”
我给他简单解释了九头魔王堆阿琼的来历,又说了在巴次家里遭遇堆阿琼袭击,堆阿琼爱吃羊等,小胡才点头表示明白。
两只羊赶到湖中,不肯往前走,似乎是遇到很恐怖的事,挣扎着想要后退,师父在后面丢来石子打在羊屁股上,将之继续往里赶。
水里冒了个水花,两只羊瞬间消失在湖面,湖面翻腾几下,没了动静。
我们见到眼前的景象,都屏住呼吸,仔细盯着湖面,九头魔王堆阿琼,传说中的存在,我不禁有些紧张,上次他直接附在巴次老爸身上,没能一睹尊容,师父送来见面礼,也不知意欲何为。
几秒钟后,湖面再次翻腾,接着从湖底飘上来一人,这人站在湖面上,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这么由远及近,慢慢飘到湖边。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身穿藏装,长相一般,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完全没有特点,这样的人,在八角街转一圈,随便能见到一两百个。
这就是九头魔王堆阿琼?怎么也没见有九个头,是在与格萨尔王战斗时,都被格萨尔王斩了?还是说,这是魔王在人间的化现,故意扮成这样普通模样,比较接地气?
小胡也是一脸不解看着来人,这副尊容,实在对不起他那响亮的名号——九头魔王堆阿琼。
等他靠近岸边了,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想象中睥睨天下的气势,也没有九头魔王应有的魔气,甚至,他好像还很畏惧,警惕地看着我们。
师父见到他,拱手说:“九头魔王堆阿琼,别来无恙,可还认得我?”
堆阿琼上下打量师父,然后说:“嗯,我想起来了,在铁匠家里,我还出手伤过你,真是抱歉!”
师父哈哈一笑,继续说:“仅仅如此吗?那天你灵魂出窍,看不真切,今天再仔细看看,还是认不出我?”
堆阿琼又仔细打量着师父,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颤声说:“是你?真的是你?多少年了,你竟然还没死……”说到这里,堆阿琼竟有些失神,摇摇头又说:“不对,你变了,变了太多了,这么多次轮回后,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弱!”
接着,堆阿琼脸上的惊喜被深深的恐惧和担忧替代,又说道:“算了,你们走吧,原本还以为你的到来,能够扭转局势,算了,都是命啊……”
师父却拉住堆阿琼的手,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算了,你都成废人了,何必再搭上你?快走吧,带着这俩小子,走吧,别管我……”
说着,堆阿琼眼里竟然噙着泪水,强悍的九头魔王,这是怎么了?他可是传说中跟格萨尔王交过手的堆阿琼啊!就算是被斩下八个头,只剩下一个,他依然是堆阿琼,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师父攥紧拳头说:“说,是不是任东来?”
堆阿琼身子一震,很伤感地看着师父,又回头看看身后的色林措,长长叹出一口气,拍了拍师父肩膀,才缓缓开口:“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也算是死而无憾,哈哈,遥想当年,助你成就天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哈哈,好不痛快!”
堆阿琼似乎陷入回忆,脸上露出兴奋、激动,仿佛在回忆他所说的遥想当年。
他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让我很自然想起雄天化身对师父的评价“不可一世、弑神杀佛”,又想到班丹对他的评价“与任东来殊途同归”,一时间,我才觉得,自己真的根本就不了解师父。
传说中的堆阿琼,是活跃在第三十三代赞普、伟大的松赞干布时期的魔王,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后被格萨尔王击败,禁锢在色林措,可是他跟师父认识,还曾助师父成就天下,并肩战斗。
师父曾经很牛逼,至少不比他说的“跺一跺脚,半个天下都要抖三抖”会差,经过多次轮回,师父变成现在这德性,那么,轮回之前,他是谁?他生之前,谁是他?
堆阿琼接着说:“没错,是任东来,那个戴面具的年轻人,两天前,他来找我,让我交出灵魂,我自然不会答应,当即出手,想生吃了他,不过一交手,我才知道,他的强大,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对抗的,莫说是我如今只剩残躯,就是全盛之时,也不敢妄言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