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对他们的事好像不再感兴趣,目光深邃盯着前方路灯照耀不到的黑暗。
小胡哆嗦着点上烟,给我一根,瑜伽士在任东来身后轻轻拍打一下他的肩膀。
在场五人,除了任东来,身上都覆盖了不少雪花。
师父看去的黑暗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最初的短促而单一的脚步声,逐渐演变成密集的声音,循声望去,黑暗中走出几人,慢慢走到路灯下,身后黑压压一片,看不清到底多少人。
这些人,全都面无表情,脸色苍白,行动迟缓而呆滞,明显不是正常人,身上都带着很强的阴气和死气,即便肉眼也能看到,想来都是恶鬼。
地上已经积起浅浅一层雪,但是这些人走过之处,并无脚印。
任东来盯着忽然出现的人群,看着地上的雪迹,说道:“踏雪无痕?装神弄鬼!”
然后他抬起右手,说了声“滚”,右手猛然向前一推,最前面的几人竟被他凌空一推之力,击得粉碎,变成一个个小小的黑影,在空中漂浮。
但是很快,这些黑影迅速凝结成人形,又缓缓朝前走来。
任东来脸色微变,再次凌空一推,这次的力道更大,前面整整一排人,少说也有八九个,瞬间消散,化作黑影,短短几秒后,再次凝结,这次我看清楚了,本来的八九个人凝结成了小二十个人,站在一排都显拥挤。
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我们身后的黑暗中也出现这样一群人,只能看到前面一排,后面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根本数不过来。
师父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对任东来说:“任东来,还没看出来吗?这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任东来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慢慢攥紧双拳,喃喃说:“百鬼夜行、群魔乱舞……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师父仰天长啸,声音凄凉,然后说道:“对,百鬼夜行、群魔乱舞,十二年一次,居然让咱们赶上了,任东来,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任东来松开握紧的双拳,优雅地卷起中山装的袖子,露出里面大片雪白的白衬衣,对师父拱手一笑说:“吴建,你早就知道了吧,想借机解决我?”
“是又如何?”
“你不怕死吗?”
“能诛杀你这等恶人,死又何妨?”
“好,很好,我是恶人?我不过是抓了几个你们在乎的人罢了,又没杀他们,说我是恶人,吴建,你呢,你手上比我干净吗?”
师父不置可否,身上却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从腰里掏出一把大号的双色普巴杵。
任东来又是一笑:“你不怕死,他们呢?孙小帅、小胡,他们都还年轻,况且,我若死在这里,央金、曲珍、班丹、刘动、次吉,还有更多人,他们,都得死!”
任东来说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师父身上气势一滞,明显怂了,似是征求意见一般看着我和小胡。
我俩向来唯师父马首是瞻,哪有什么主意。
这时候任东来又加了把火:“今晚,是咱们内讧一起客死他乡,还是并肩作战合力灭掉百鬼,你们自己考虑吧,不过,时间不多了。”
师父拉过我和小胡的脑袋,低声说:“怎么办,现在有三个选择,一是咱们趁着百鬼发动攻势之时,不顾一切灭了任东来,然后被百鬼弄死,二是与任东来暂时放下恩怨,联手战百鬼。”
“老大,三呢?”
“三就是,咱们自由发挥,我干任东来,你们战百鬼,这样估计一刻钟咱们就被百鬼撕巴了。”
我擦,很明显第三个选择没球用,只剩下一和二,从任东来和师父对眼前百鬼的态度就能判断,这百鬼可不是普通鬼魂,不是我们单独一方能够面对的,虽然任东来不是好东西,但是仔细想想,好像远远没到与他生死相搏的地步。
我和小胡纷纷同意第二个选择,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怎么说任东来也是人,跟咱们也算是同类,但是这些恶鬼,可不跟咱们一个系统。
师父终于说:“好,任东来,今天咱们就并肩作战,本教高手,雄天信徒,二位别让老吴失望了!”
任东来冷哼一声,揶揄地说:“我还想看看,曾经无敌天下的人物,现在还剩几斤几两!”
说着,任东来双手翻腾,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众恶鬼连续挥手,所到之处,烟消云散,然而短短几秒,消散的黑影再次凝聚,又出现更多的恶鬼……
任东来一脸狰狞,毫不气馁,双手继续迅速翻腾,不停地挥手、猛然推出,眼前的恶鬼再次被击碎,继而出现的,却是更多恶鬼。
这玩意儿杀之不净?那怎么打,肯定要被活活累死,我连忙问师父:“老大,这些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普通鬼魂啊?”
师父挥舞普巴杵击碎身边的几个恶鬼,这才说道:“当然不是普通鬼魂,这些都是冤死之人,往往出身卑微,不得安葬,死后怨气不化,不入轮回,每隔六十年,会在圣河巴格玛蒂河旁聚集,相传是因为嫉妒此处火葬轮回的正常鬼魂……”
“那这些鬼魂都是什么选手,厉不厉害?”
“我在书上看的,刚开始不厉害,但是到了后边,会越来越厉害,这百鬼夜行、群魔乱舞,现在大概真的只有百鬼,但是随着我们的攻击,他们会越来越多,何止千万……”
师父这话让我有些心惊,虽然目前的众恶鬼实力不行,可是这玩意儿越打越多,到了后期还会越来越猛,这鬼海战术,听着就头疼,我们的精力毕竟有限,晚上还只吃了碗牛肉面,早知道加两份肉了。
我又问道:“老大,听你这么一说,貌似很危险啊。”
“何止危险,九死一生,来之前都跟你们说过了……”
“那咱们如果不来的话,这些恶鬼会不会出去害人?”
“不会,他们会在此厮杀,直至杀到只剩下一个最厉害的鬼,在黎明之际,烧尸庙的苦行僧会出来将之剿灭。”
“老大,那现在呢,咱们在外面搞出这么大动静,那些苦行僧会不会出来帮忙?”
“不会吧,烧尸庙看起来庙墙很厚,想来隔音效果应该不错,换句话说,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咱们在这里拼命。”
“说来说去,我怎么都感觉咱们今天来得冤枉啊,要是老老实实在宾馆睡觉,怎么会有这么多吊事儿……”
“这话说的不对,我本想借此机会阻击任东来,与他同归于尽算了,反正活得够久了……”
“我还小啊,你一把年纪看透生死……”
“其实转而想想,今日如果不死,也是很好的锻炼,特别是对你和小胡这种菜鸟,而且你想嘛,咱们今天跟任东来并肩作战,下次要是为敌,他多少会手下留情、留个全尸吧?”
我擦,敢情这时候怎么还套上近乎了。
任东来不屑地说:“任某并非嗜杀之人,很多时候,都是逼不得已罢了。”
这时候,众人已经同恶鬼战成一团,任东来双手不住翻腾,没有恶鬼能近他身,他身上似乎有一层屏障,漫天飞舞的雪花也进不去屏障,身穿黑色中山装的他,本就长得英俊帅气,气度不凡,此刻战斗的动作也这么潇洒,当真不负人中之龙的赞誉。
瑜伽士那边也还好,他拿出那个嘎巴拉颅碗,虽然不曾开口,却能听到他诵起的佛号,嘎巴拉颅碗飞出去转一圈,击中一排恶鬼,恶鬼瞬间消散,接着凝结出更多恶鬼,而瑜伽士的颅碗转完一圈又转一圈,周而复始,再次击碎大量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