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文静朝我挤了下眼,我知道她是在逗我。

不过我忽然发现,现在这家饭馆里,除了我和文静,已经在厨房忙活的老板,并没有看到第四个人。

我试探着问:“你说这里这么多人,你数数,一共多少人？”

然后文静开始对着周围空无一人的桌子数了起来,掰着手指,有板有眼,数了一圈说道:“这里不算咱俩,有二十三个人,厨房里还有七八个,我看不清,要不要我去厨房数数看？”

我闭上眼,摒弃杂念,用心感受,的确,不大的饭馆里,或站或坐,共有二十三人,不是人,是鬼魂,这些鬼魂男女老少皆有,有些看起来还是一家人,厨房里也能感受到几个黑影攒动。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人说临近年关,孤魂野鬼特别多,都出来等着家人祭祀吃香火,收纸钱。

饭店里的鬼魂对我和文静毫不在意,也没有任何敌意,我这才睁开眼,一睁开眼,就看到文静贴在我面前的脸,瞪着大眼问:“你在干嘛,嫌我丑,不想看？”

我被文静伸过来的脸吓了一跳,转而说道:“哪里哪里,眼睛有点干涩,闭上眼润润。”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看我长得漂亮,目不转睛盯着我看的,至于吗,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文静话虽如此,可是,以后真的还有很多机会吗？

文静现在应该也是鬼魂,但是比起周围这些鬼魂来,要特殊得多,我不用运用任何能力就能看到她,但是别人看不到,她能看到其他鬼魂,她能给我发信息,但是她似乎很害怕她老爸开的饭店,或者说,是害怕她老爸？

表嫂和文静老爸都说文静是小年失踪的,那么,会不会,文静是在小年那天,被她老爸害死的？听说有些鬼魂最害怕的就是杀死他们的凶手,文静是否也属于这一类？

我继续试探:“文静,快过年了,咱们什么时间见见家长？”

这话一说完,文静脸色大变,情绪复杂,先是兴奋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想带我见你家长？”

刚说完,不待我回答,又露出恐惧的表情:“不行,不行,你不能见他,你不能见他,他会杀了你的。”

然后又想小孩子一样,瞪大眼睛问:“要不,你先带我见一下你的父母,看他们喜不喜欢我？”

接着,她又摇摇头说:“算了,还是不行,你父母肯定会问我家里的事,不行啊……”

就这样自己说着说着,眼睛里就有了泪花在打转,我实在于心不忍,站起身过去,半蹲着揽她到怀里说:“好了好了,当我没说,你不必苦恼,以后再说吧,乖……”

文静破涕为笑,推开我说:“又占我便宜,不过这次,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你,下次注意哦,没人的时候可以。”说着小脸一红,甚是可爱。

哈哈一笑,没再问什么敏感的话题。

从文静单纯的表现来看,我基本断定,文静尚不知晓自己已成为鬼魂,而她之所以成为鬼魂,很可能,跟她那个出马仙老爸有关,而昨晚上她发来的那些奇怪的信息,很可能跟现在的她,没多大关系。

并非是我从外表来识人,而是我心里能感觉到,眼前的文静,太过单纯,像一张白纸,而给我发奇怪信息的文静,很可能不是她,或者说,不是眼前的她,是另外一个我暂时还不能理解的存在,比如精分、多重人格,如果鬼魂也有多重鬼格的话。

吃完饭,自然还是我结账,虽然文静说她发了奖金要请客,但是我真怕老板收到一沓冥币,就去买了单,喝了酒,文静开车回春天花园小区门口,我没进去,在门口等她下车。

文静却攥住我的手,把脸凑过来亲了我一口,她的手和嘴唇都是火热火热的,不是冰的。

亲完之后,打开车门捂着脸跑开,还说了句“别洗脸哦”,身影消失在小区门禁后面。

车是文静开过来的,我才想起自己喝了酒,听说这几天酒驾查得严,没办法,只得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看着旁边停的一排车,比我车贵的多得很,也就放心,然后徒步往东北菜馆走去……

来到东北菜馆门口,还没打烊,我站在外面先是观察,里面只有老板和两个服务员正在吃乱炖,闭上眼感受,他店里却没有一个鬼魂,可能是那些孤魂野鬼畏惧出马仙,不敢前来。

推开门进去,老板见我来了,也没说话,继续吃饭,一个服务员起来招呼我,我连忙示意不必客气招呼,让她继续吃饭。

那个服务员这才坐下,接着吃,看来老板的乱炖已经炉火纯青,虽然只有一个菜,三人却吃得不亦乐乎,看到他们捞着乱炖里面的肉片吃得那么香,我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文静是小年失踪的,假设她就是在小年遇害,而从文静对她父亲以及这家东北菜馆的畏惧来看,极有可能,真的是那样！

不寒而栗,想起昨晚和良子在这里吃饭,深深感到一阵难过,点上烟,坐等服务员吃完走人。

十几分钟后,他们吃完饭,一个服务员收拾桌子,另一个去洗刷碗筷,等二人收拾完离开,老板才过来坐下,盯着我问:“小子,查到什么消息了,我姑娘呢？”

我看着他,先问道:“你爱文静吗？”

老板一脸怒意,大声说:“不是废话吗,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静静就是我的心头肉,是我最在乎的人！”

“真的吗？”

“别跟老子废话。”

我攥着普巴杵,盯着老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文静,是你杀害的！”

老板脸色一变,却没有流露出丝毫谎言被人戳穿的不自然,只是露出一脸愤怒,接着双眼变色,一只变成蓝色一只变成红色,身上的气势猛然压过来,我明显感到呼吸困难,牢牢握住普巴杵,并不退缩,就这样盯着他的眼睛。

接着,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实木的地八仙桌化为齑粉,然后发出一声怒吼:“胡说八道！”

说着一拳朝我攻来,我早有防备,抄起马扎朝他脑袋砸过去,光头的老板脑袋上被我实打实砸上,他却毫无反应,我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我手里的马扎,几乎抓不住。

老板再次一拳攻来,我闪身后拿普巴杵朝他刺去,可是普巴杵太过短小,根本近不了他身,再一脚踢过来,我避之不及被踢到小腹上,捂着肚子被踢出去一米多远。

从老板这恼羞成怒的反应来看,文静的死,必然跟他有关,我发起狠,不退反进,从地上弹射而起,先把马扎朝他掷去,他抬手一挡,趁着这一挡阻碍他视线的工夫,我跳起来自上而下用普巴杵朝他光头上刺,结结实实刺在他脑门上,不过没有瞄准,没刺到百会穴。

老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头皮被普巴杵划出口子,流出鲜血,他舔了口手上沾的血,咬着牙跟说:“死！”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用两只双色眼睛盯着我,我看到他眼睛里冒出光芒,妖异的红,诡谲的蓝,发出幽幽光亮……

身子动不了了,就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甚至连呼吸都要静止,唯一还能稍微控制的,就是握着普巴杵的右手几个指头。

老板又舔了一口手上的血,慢慢朝我走过来,阴森地说:“臭小子,我姑娘是不是被你害了？为什么我连她的魂魄都感受不到,说,你用什么手段禁锢了她的魂魄？”

我受制于人,根本说不出话,想要辩解,却开不了口,已经喘不过气,大脑开始有了缺氧的征兆,这样下去,最多几分钟,就会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