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子是我发小,从小光着屁股长大,一个小学、一个初中、高中还是同班,现在他早已结婚有了两个儿子,而我还是孤家寡人。
我以前总是调侃良子,说他这名字老是让人想到足疗洗脚城之类的。
良子说了一家东北菜馆,我对东北菜很是感兴趣,以前在拉萨,和海哥常去拉萨各大东北菜馆,海哥东北人,能吃出哪家菜是东三省哪个省份的,我吃不出来,也不在乎,反正哪个省的都好吃。
来到饭店门口,上面写着四个霓虹大字:东北菜馆。简单明了,饭店不大不小,进去的时候,良子已经坐在地八仙上抽烟。
这家饭店我是第一次来,店子装修虽不豪华,但是很有特点,正对这门的墙边,放着一个长形的木质条山机,条山机前中间是一张高大的八仙桌,两边各有一把太师椅,条山机上还放着一个老式木钟,钟摆有节奏地来回晃悠。
这是典型的中式复古装修风格,大厅里摆着六张地八仙,良子坐在靠窗的那张桌上,见我进来,马上过来递给我一根烟,说:“小帅,怎么样,这几天相亲有什么收获?”
“算了,点菜没?不聊这个。”
良子见我脸上有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点了乱炖、地三鲜和东北大拉皮。
我点点头,到柜台上看看酒水,良子推荐的是店家自酿的高度酒,我俩来了一瓶,店里一个三四十岁的服务员端来一盘花生米,送的。
花生米下酒的传统,不知源于何时何地,或者是全国的酒友不约而同形成的默契,我去过很多地方,接触过很多人,跟他们喝酒的时候,常常会来一盘花生米,煮的炸的生的都有。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随时留意,良子见了,哈哈一笑,没有说话。
饭店里生意不错,大厅里六张地八仙坐了四桌人,炉子烧得很旺,屋里暖和,加上喝了酒,更觉得浑身发热,这家店乱炖里面的肉片很是鲜美。
文静始终没有发信息,不知道是值班太忙,还是女孩子的矜持,虽然她给我的印象,不矜持不做作,但是按理说,我俩也约过两次会,一起吃了两顿饭,我对她有好感,这个时候应该主动发信息问她吃过饭没之类的,嘘寒问暖嘛。
但是我没有,一想到文静,我接着就想起曲珍,想起曲珍渐行渐远的身影。
就这样和良子边吃边喝,良子问我在西藏过得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成家,我打个哈哈说还凑合,混口饭吃,成家之事,还不着急。
我问良子最近干什么,良子点上一根烟说,什么都干,放水(放高利贷)、攒局(设赌场)、包工程、入股几家本地洗脚城洗浴会所,当然,他的正式身份是山东宏源新型农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
良子一直这样,高中毕业出去打了几天工,跟人打架后回老家,跟着他表哥、他姐夫、他老婆的表哥等亲戚干活,涉及各个领域,有合法的,也有灰色的,一身社会人习气,仗义、场面。
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却截然不同,他在老家当社会哥,我在西藏倒腾古玩,接触不少神鬼之事,我不想瞒着良子,也不好和他明说,就含蓄地告诉良子,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怪事,记得找我,我兴许有办法。
良子这人精明,我一点他就明白,笑着端起酒杯和我碰杯。
我俩喝得慢,最后一杯刚倒上,饭店里就剩下我们一桌,店老板兼厨师从厨房端出一大锅乱炖,放到旁边一张地八仙上,乐呵呵招呼两个服务员过来吃饭。
两个服务员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忙活了一天,现在店里只剩我们一桌,才开始吃饭,也不容易,老板也是辛苦,还得自己炒菜。
店老板是个个子不高却身材壮硕的光头汉子,年龄估计不到五十岁,胳膊快比我腿粗了,看来常年颠勺的确锻炼臂力,脖子里的大金链子黄灿灿的,晃眼睛。
他刚坐下,向我们桌看过来,两桌挨得近,我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就见到他脸色一变,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残忍,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
我心说,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难不成这老板认错人了,把我当成哪个仇家?再看良子,良子也看到老板的异样,没说话,只是点上根烟抽起来。
要不就是良子跟这光头老板有什么过节?不应该啊,如果有过节,良子不太可能找这个地方吃饭,一时想不通,就端起酒杯来又跟良子碰一杯,喝了一大口,想着早点喝完早点离开,老板看人的眼神,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不早了,我示意良子加快速度,快点喝完走,不尽兴的话再转场。
还没喝完,老板那边两个服务员已经吃完饭,站起身就朝厨房走去,店老板却让二人离开,二人虽然有些迟疑,却也听从了老板的话,收拾好自己吃饭的碗筷就走了。
看这架势,老板明显是故意把服务员支走的,我不知道这老板有什么企图,良子把喝完的白酒瓶子放在手边,如果老板乱来,我们二打一倒是不吃亏。
不过老板还没动手,我和良子也不着急,小口喝酒,反正现在店里就我们仨,老板虽然身强力壮,我俩也不是白给的。
服务员离开后,老板到门口拉下卷帘门,良子嘴角一扬,给我递个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怕,上去干就是。
我会意点点头,心说自己在西藏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怎会怕这个光头带金链子的壮汉。
拉下门来,老板走到桌前,盯着我说:“小小年纪,一身邪气,说,什么来历,我女儿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听得有点懵,不明白这老小子说什么,听起来,他是怀疑我绑了他女儿?
我放下酒杯,刚想站起来,这样坐着要是动手就被动了,不想老板拉过个马扎,坐在我右边,良子坐在我对面,手却一直没离开白酒瓶子。
人家坐下,我也没站起来,问他:“老哥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你女儿,再说,我身上,也没什么邪气,说话注意点。”
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说:“我姑娘小年那天去上班,到现在没回来,电话打不通,已经报警了,你小子,身上邪气十足,说吧,你什么路子?”
“你把话说清楚,我身上哪来的邪气?”我加重了语气,但是还是没有撕破脸,听老板的意思,他女儿失踪了,腊月二十三失踪的,今天是腊月二十五,可能是担心自己女儿,有点激动,才说话不中听。
良子听了老板的话,也没说什么,就这么坐着,听老板下文。
老板深吸一口烟才说:“几个月前,有个朋友让我看过一张面具,一张老彩的木雕面具,那个面具上阴气很重,不应存在世上,我那朋友称,是在什么微拍堂上拍的,我就让他退了,今天见你,竟也有那面具上的阴气,还透着更多我也看不出来的邪气,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话间,老板的眼睛忽然一只变成蓝色、一只变成红色,闪烁出妖异的光芒。
我想起来,自己卖过的那张面具,卖出之后买家退货,后来被我送到色拉寺,再后来瑜伽士被瑜伽士抢走。
当时买家退货时曾提到,让一位出马仙朋友看过,说面具阴气太重,才退的货,这么看来,眼前的店老板,就是买家口中的出马仙朋友。
良子盯着老板蓝色红色的双色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常人见到这些多少都会有些害怕,虽然良子是社会哥,但是这店老板的蓝眼睛,明显超出他的认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