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整天抽烟,连名字都不知道,它叫——”说道这里,文静拉长音调,看着我,我没说话,也看着她,她摇摇头说:“它叫,前尘往事……”

“前尘往事成云烟……”张学友的歌词。

当文静叫出前尘往事的名字时,恍惚间,我忽然把她当成了曲珍,想起三年前在洞措乡初遇曲珍,想起藏历初七晚上,和曲珍一起在月光下散布的情形,好像眼前的文静就是曲珍,曲珍就是文静,斗转星移,好像回到三年前那个夜里……

前尘往事成云烟。

攥着普巴杵,心头才渐渐恢复清明,眼前的文静,并非曲珍,只是长得像而已,她的眼睛不会发光,她的身上没有淡香。

但是跟文静相处的时候,心里感觉很舒服,很亲切,似乎又看到了曲珍,我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文静是文静,曲珍是曲珍,岂能因为长相相近就乱了。

文静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调皮地说:“孙小帅,你是没见过美女还是没跟美女单独相处过,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就你这样的,再继续相亲估计也没戏,谁家姑娘不被你吓到才怪。”

我又尴尬一笑,无言以对。

文静接着说:“本姑娘心地善良,知道你再继续相亲也是无果,这样吧,就当做好事,我接盘了,以后别再去相亲吓唬别人姑娘,有人介绍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我决定,试着和你交往一个月。”

我木然点点头,并没有“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只是觉得,跟文静的这次约会,如梦如幻,不太真实,脑子很乱,无法思考。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西藏？西藏好不好玩,高不高,会不会高反,我听说你是拉萨大学毕业的,你们学校好不好考,我一个表弟今年高考……”

“年后回去,时间待定,高反嘛,不好说,因人而异,不过我是西藏大学毕业的,不是拉萨大学……”

“哦,拉萨大学好不好考？”

“是西藏大学,不是拉萨大学,211,不是很好考,看你表弟的成绩吧。”

就这样,在广场上逛了一个多小时,胡乱聊着杂七杂八的事,文静给我的感觉很好,她这人很有意思,看似无心的话,却让人感觉亲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曲珍,我先入为主觉得她亲切。

分别的时候,文静说自己白天要在银行上班,年底各种结算,格外忙,叫我明天晚上她下班后去接她。

回家路上,文静发来一条信息,打开一看,她说我牙上挂了根韭菜。

我擦,丢人了,马上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看,并没有发现自己牙上挂着韭菜,接着文静又发来一条信息:我猜,你一定在照镜子看,逗你的,没有韭菜。

给她回了个笑脸,放下手机,我心里有些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我知道,这是心动的感觉,就像初遇曲珍时候的感觉。

但是良心告诉我,不能负了曲珍,曲珍尚在任东来手里,虽然师父说曲珍还很安全,但是我心里总是为她担心,任东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卑鄙小人,他是一代人杰,一世枭雄,人中之龙。

回到家里,老爸老妈问我相亲结果如何,我随便应付几句,没有仔细说,心里很矛盾,忽然出现的文静,在我内心深处泛起涟漪,但是远在雪域的曲珍,才是我心里深爱的人。

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在阿里洞措乡食堂里,我在暖房喝酒,文静推门进来,和我聊了很久,喝了很多,天黑后在月下散步,文静看着我,忽然变成曲珍的样子,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哭着离开,前方站着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英俊男子,他一脸邪魅的笑,朝曲珍招手,曲珍慢慢走近他,然后二人消失不见……

醒来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老妈没有叫我,她说我刚从高原回来没多久,醉氧很正常。

洗刷完了,吃早饭的时候,我脑中又浮现出曲珍的模样,然后想到文静,再然后,她俩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楚。

手机响了,是文静发来的信息:我猜,你昨晚肯定梦到我了。

我给她回个笑脸,接着吃饭。

下午六点,和家里说出去吃饭,我来到文静上班的银行,她还没出来,我点上根烟,打开车窗抽烟等她。

刚抽两口,文静哼着张学友的歌就过来敲窗户,我还绅士走下来想给她开车门,她却一脸嫌弃说:“行了,别玩那些虚的,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手。”

说着,自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我发动车,问她想吃什么。

她白了我一眼,说要是有诚意,就自己看着办。

这话说得,我一时搞不懂,就找了一家装修考究的餐厅,点了四个小菜,点菜的时候我注意到,真特么贵。

很快,菜上来了,还真是四个小菜,用很精美的菜碟装着,就那么一点,我一看这肯定不够吃,就又加了俩菜,一共六个菜,半个小时消灭干净,结账时候,三百多,服务员倒是很客气,那可不,这顿饭估计至少他们能赚二百五。

在我们老家这种小地方,两个人简单吃一顿饭花三百多,那是相当奢侈。

出了门,文静就开口说:“我让你自己看着办,你怎么来这么贵的地方吃？还没吃饱……”

实际上我也没吃饱,就带着文静去我一前常去的小饭馆,弄了一锅涮肚两个青菜,花了五十块钱,吃得饱饱的,文静打个饱嗝说:“早就该来这种实惠的地方吃,又不是才刚认识,要讲排场,大家都老夫老妻了……”

我连忙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才认识一天而已,连手都没牵过,这玩笑开的,我是不要紧,大姑娘家可得注意影响。

结完账,我上个厕所,让文静上车等着,出来后,店老板表情怪异地看着我,毕竟前几天和朋友过来吃饭的时候,朋友还说我是单身狗,开玩笑让店老板帮忙给我介绍个对象。

把文静送到她小区门口,我就回家了,路上文静又发来信息:我猜,你今晚还会梦到我,明晚我值班,吃饭你自己解决,不准约别的姑娘。

放下手机,我微微一笑,说真的,心里感觉有点甜蜜,甚至想,如果没有曲珍,或许自己就没有心理负担,可以全心全意和文静交往了……

当晚又做了个梦,梦见洞措乡外面的街上,月光洒下来,照在我面前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藏装的女子脸上,她背对着我,我分辨不出到底是曲珍还是文静,然后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慢慢离去,渐行渐远,吹过一阵风,风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我想去追,身后却有人拉住我,我回头一看,是文静,她流着泪问,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一个曲珍的替代品……

醒来的时候,床单都被汗水打湿,枕头被眼泪打湿,我呆呆坐起来,点上一根烟,不住告诫自己,曲珍还在等我,我不能三心二意见异思迁,虽然文静长得像曲珍,但她终究不是曲珍。

我给师父打电话没人接,发信息没人回,本想告诉他文静的事,但是现在看来,这次师父是指望不上了,的确,跟在师父身边,凡事都依赖他,不够独立。

整整一天,我一直盯着手机,怕文静给我发信息,又怕她不给我发信息,心里很矛盾,有一种淡淡的负罪感,感觉自己好像背叛了曲珍,又好像对不起文静,想来想去,又觉得对她们俩,都很愧疚。

下午快到饭点了,我给老家的好兄弟良子打了电话,说出去喝酒,让他找个地方,我不想去昨天和文静一起吃涮肚的小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