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嗯……”师父尴尬地回答。
我们把一屋子白骨重新摆好,开门到院子,我盯着院子一角,昨晚就是在那边喝的水,但是现在看看,空无一物。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乌云蔽日,没有冬雷阵阵,太阳照在身上,有种久违的暖意。
师父走在前面推开堂屋的门,我们仨进到堂屋,老人正和昨天初见时一样,悬空打坐,状如佛祖。
我和小胡走在师父身后,脸上手上全是血,不敢直视老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师父面对老人坐下,继续看书,我和小胡也一人拿一本书,借以挡住脸上的血迹。
老人用稚嫩的童声说:“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不听话,略施小戒。”
我和小胡有些尴尬说:“前辈教训的是。”
老人微微闭上眼睛,说了句:“今天你们可以走了,再不走,不知下一个晴天,什么时候到来……”
老人的话让我们如释重负,看来这老人虽然奇怪,倒还算好说话,也没害我们,就是昨晚不知用什么手段,弄了一些血水给我和小胡喝,这么想来,这老小子还挺有意思。
我和小胡对视,看得出他眼里也是迫切想要离开的神色,但是师父正很投入地看书,不好打扰他。
就这么一直坐着,小胡因为前面已经谎称手机没电了,根本不敢再掏出手机来玩,我俩也没出去抽烟,烟抽多了,没水喝可受不了。
直到太阳西沉,已是黄昏,我没怎么觉得饿,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了血水的缘故,师父才合上书,放下,缓缓站起身,而师父的身边已经放了百多本书。
既吃惊于师父的看书速度,也震惊于师父居然能看懂这么多文字,我和小胡都有些崇拜看着师父。
师父站起来,说了句话,让我下巴差点掉地上:“前辈,可否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这话说得突兀,先不说师父的取向,就是这诡异莫测、鹤发童声的老人,师父竟然让他脱了衣服看看?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老人开口说:“好……”
说着,他不再悬空,缓缓伸出双腿站在地上,解开腰带,脸上露出痛苦的面容,缓缓地,解开藏装,脱了扔在地上。
老人脸上的皮肤可以用干枯的橘子皮来形容,但他身上的皮肤,就是用没削皮的菠萝形容,都不太合适,千疮百孔,更为恰当。
老人胸前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看上去都是陈年旧伤,触目惊心,接着,老人转过身,后背上更是惨不忍睹,从颈椎以下到腰椎以上,老人的皮肤竟被悉数剥离,露出皮肤下的肌肉。
被眼前的老人身体震惊,我原本以为藏装之下的,是一副苍老的身体,现在看来,竟只能算是半副残躯。
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酷刑,让老人变成这副模样,想起他稚嫩的童声,我不再觉得他诡异可怕,只觉得他很可怜。
小胡也被惊呆了,张着嘴瞪着眼睛,喃喃说:“什么选手……”
师父看起来要镇静一些,盯着老人,说道:“难道这书里面记载的,竟是真的?”
老人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愤怒、有后悔、有无奈、有恐惧,更有听天由命的妥协,然后他慢慢走到藏装旁边,无力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藏袍,慢慢披上,我心有不忍,忙过去帮他捡起腰带,给他系上。
老人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好似苍老的十几岁,原本就苍老无比的脸上,显出深深的疲惫。
待老人重新穿好衣服,师父又开口:“任东来与前辈怎么称呼?”
老人脸上露出冲天的怒意,瞪大眼睛,仿佛眼里要喷出火来,然后神色一顿,又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喃喃说:“任东来……任东来……”
重复几遍之后,老人复而一口童声说:“任东来,那个小畜生!”
看来任东来与老人有很大的仇恨,很可能老人这一身伤,就是拜任东来所赐,我们都没有接话,老人继续用童声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多年以前,也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冬天,天上冬雷阵阵作响,任东来那时候还很小,却孤身一人推开了索寺的门……”
“我怜他孤苦,那孩子,当时瘦得皮包骨头,快要饿死了,那时候我还没辟谷,索寺备有饮水和吃食,我收留了他,他自称是孤儿,无依无靠,流落至此,我心肠一软,又想到自己一身艺业无人传承,头脑一热,就把他收为关门弟子,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雍仲本教的佛法……”
“任东来这孩子,远比我想象中聪明,我虽久不涉世,可是在很久以前,也是常在世间行走,从未见过有此等资质的孩子,我不遗余力教他,把我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三年后,我渐渐开始辟谷,不再吃饭喝水,食风饮露,那时候我惊讶地发现,任东来,他仅仅用了三年,就已经达到辟谷之境!任东来,进步神速、一日千里,可笑我当时,竟未看出这孩子的狼子野心,还以他为荣,觉得他定能传承衣钵,将来造福世人、普度众生……”
“索寺一直鲜有人来,自任东来之后,再未来过一人,当时我还不知道,后来才知晓,是任东来搞的鬼!”
“你们睡的那间小屋,里面的尸骨,就是那些年任东来所杀之人的尸骨!他竟然瞒着我在寺外设下禁制,将索寺与世隔绝,而我辟谷之后,根本不出寺庙,也不知他竟犯下这等罪孽!”
“任东来,在短短几年间,竟然在庙外设下禁制,残害这么多人!”
“可笑我自己,竟然在这索寺里面被他蒙蔽这么久,等我发觉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只有满地的白骨,还有滔天的怨气!”
老人越说越激动,伴随着他那一口童声,好不诡异,师父却很自然地走上前,伸出手抚在老人的身上,似乎在安慰老人。
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任东来,小畜生,他习得我一身本事,却在外面残害生灵,可是,等我发觉的时候,已经被这小畜生废了,他用最残忍的手段,废去我大半生的修为,还笑呵呵说,我已经老了……!”
“我这一身疮痍,都是拜那小畜生所赐!”
说到这里,一口稚气的老人似乎情绪很激动,深吸一口气说:“任东来,心狠手辣、杀人无算,他仅仅只是为了印证我教授他的手段,就在这索寺外面残忍杀害了多少人!”
我听老人这么一说,似乎要用上梁不正下梁歪来形容,多少有些不妥,就这么看着师父。
没想到的是,师父却慢慢开口说:“好一个任东来,多少年了,没见过这样优秀的选手?”
师父这么一说,老者却露出诡异的笑容,转而说道:“吴,你虽然曾自诩无敌天下,但是就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凭什么对抗任东来?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老人的话,简单直接,配上他人畜无害的童声,在这幽寂的堂屋内,更显诡异,可是,他却再次提到,师父无敌天下,而且似乎老人与师父还认识。
我和小胡都不禁看看师父,这老小子脸色虽然稍有些红润,但是明显还不是很好,我不明白这所谓的无敌天下,到底是什么选手。
师父对老人的话全不在意,只是自顾自说道:“你想做的事,大概我已经想到,鹿死谁手,终有一搏!”
师父的语气硬朗自信,我不自觉地攥住普巴杵,小胡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全然没考虑,我们能否有足够实力,与这神秘莫测的任东来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