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还算镇静,开口说:“前辈,我们来此,是为了找一个朋友,不知前辈可曾见过,一个年月六旬、身形健硕的老和尚?”
老人摇摇头,再次响起稚嫩的孩童声:“没有,这里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对了,我注意到,这堂屋里也没有炊具和食物,也没有水,院子里空无一物,外面两间小屋只有一张床和一些木柴,难道这老人不用吃饭喝水?还是他只需食风饮露?
他说这里很多年没人来过,那么就是说,只有他自己生活在这索寺?这人虽然年纪大,眉毛和胡须都很长,但是看上去并不邋遢,收拾得算是很讲究了,头发板板正正盘起,看不出来有多长,但是肯定是经常打理,身穿寻常藏装,不新,却很干净。
但是一配上他那奶声奶气的童声,就让我觉得很别扭,完全不能接受。
小胡脸上也是很不自在的表情,估计他心里又在嘀咕“什么选手”了。
师父听完老人的话,点点头表示知晓,然后拱手说:“既然这样,咱们再去别处找找吧。”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还给我和小胡使眼色,示意我俩跟上他走。
出了门,师父在院子喊了几句:“班丹……班丹……你在哪……班丹……”
然后自言自语说:“看来不在这里,咱们走吧。”
说着,朝院门走去。
身后却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上山容易,下山难……”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风中摇曳的院门忽然关上,我连忙走过去推门,却发觉门推不开了。
一定是那个奶声奶气的老人在搞鬼,这老小子是因为多年没人来此,觉得一个人太寂寞,准备留下我们聊聊天?
单纯聊天也就罢了,不过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头上依然乌云密布,才下午五点多,天已经快黑了,正常情况下,要七点过才天黑,在这神秘的崮上,在这奇怪的庙里,在这个奶声奶气的古怪老人身边,聊什么,聊斋志异吗?
这个雍仲本教的信徒,会悬空术,绝不是普通人,一身修为到底达到什么水平,我根本看不透,现在敌我不明,我自然不会贸然做出出格之事,比如……
心里还在盘算,小胡就来到院墙边,纵身一跃,想跳出这一米来高的土墙。
土墙仅有一米来高,不超过一米二,小胡一跃,足有一米七、八,我自然明白,小胡这一跃,看似高出土墙不少,但是想要出去,怕是困难。
果然,高高跃起的小胡凌空到墙面之上时,发出“砰”一声撞击,似乎撞在一面看不见的透明墙体之上,然后坠落倒地,小胡“哎哟”一声,头上竟撞出一个包,用手捂着头说:“这什么选手啊……”
我过去扶起小胡,用手摸了摸土墙之上的空间,果然,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我的手拦住了。
这里,似乎是被某种结界隔离了,想要出去,怕是不太容易。
类似这样的结界,在日喀则藏宁餐馆,酒鬼施展过,在拉萨的听雨客栈,改则本一带头人附身周明礼,也施展过。
而打破结界的方法,大概是击败屋里那个悬空而坐的老人,我不知道老人的深浅,看看师父。
师父摇摇头,示意我们不要妄动,然后转而走进堂屋,我和小胡跟着再次进了堂屋。
悬空的老人对我们去而复返并不在意,微微点头,师父大喇喇直接坐在地上,招呼我和小胡也坐下,我和小胡坐在师父左右,与老人面对面。
不过老人悬空一米多,呈居高临下之势。
对这奇怪的老人,我不敢有什么冒犯的举动,就学着师父这么坐着,师父随手指了指地上的书,询问老人:“前辈,可以看吗?”
老人点点头,总算是没用他稚嫩的童声回答。
师父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刚开始只是随手一翻,但是慢慢地,师父就全神贯注看起书来,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一会儿又皱着眉头思索,过一会儿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见师父看得专心,也随手指了一本书,询问地看向老人,老人又点点头,算是同意,我拿起书来翻看,让我失望的是,完全看不懂,这是悉昙体的古梵文,我只能认出文字的名称,却一个字都不认识。
古代的贝叶经常用这种文字,奈何我水平有限,看不懂,翻了几张,把书放下,又拿起另一本书翻看,这下更懵逼了,这本是八思巴文。
又翻开几本书,有梵文的,有尼泊尔文的,甚至还有象雄文的,古代藏文的,巴利文的,却没有一本现代汉语书,连现代藏语书都没有,要不是我干了这一年多的古玩,很多书连是什么文字都看不出来。
小胡见状,也翻看几本,很明显,他也看不懂,但是师父看得津津有味,不多时,已经把手中的书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我看了看师父刚放下的书,这本书的字我都无法判断是哪种文字,像回鹘文,又有点像蒙文,或者两者都不是,但是很明显,师父能看懂。
我把脑袋凑到师父旁边,他现在翻看的是一本尼泊尔文的书,跟师父去尼泊尔收货带回来的当地报纸上的文字很像,但是细看,还有点区别,可能是古代的尼泊尔文。
见师父如饥似渴地专注看书,我才发现,原来师父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语言文字学大家。
小胡坐着无聊,对老人说:“那个,我问一下,能抽烟吗?”
老人摇摇头,说:“屋里不行,去院子里吧。”
小胡感激地点点头,我也起身和小胡走到院子里,一人点上根烟。
小胡先开口问:“孙哥,你跟着老吴哥这么久了,见多识广的,能看出里面那位爷什么选手吗?”
我摇摇头,在屋子里的时候,我曾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阴气或者鬼气之类的,就照实告诉小胡。
小胡深深吸一口烟,抬头看看头上乌云密布的天空,现在是下午六点,天色越来越暗,眼看就要天黑了,小胡才开口说:“孙哥,老吴哥这次倒是沉得住气,我估计,咱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
“唉,能有什么办法,那位爷不似善茬,他现在没有翻脸,咱们也不能找不自在,实在不行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也无妨。”
小胡无奈地点点头,抽完一根烟,想丢烟头,可是这院子里空无一物,没有垃圾,也没有垃圾桶,想了想,把烟头塞进了兜里,我也把烟头掐灭塞进兜里,又点上一根。
连续抽了两根烟,我和小胡才回到堂屋,老人还是半闭着眼,悬空而坐,师父则坐在地上,身边放着三四本书,手里拿着一本,认真专注地看着书。
师父看得投入,老人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我再去看,他又隐藏起来,似乎不愿被我看到,我很识趣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就这样,师父坐着看书,我和小胡一会儿出去抽根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里没有灯火,外面天色已晚,但是屋里的亮度却始终保持在我们进来时候的程度。
兜里装了不少烟头,我和小胡相视一笑,都不敢随意丢掉,见师父读书认真,也不敢打扰。
长夜漫漫,不知要怎么度过了,我拿出手机,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就打开一本下载好的小说,随意看起来。
正看到女鬼如何引诱书生,慢慢吃掉书生的身体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身后一凉,下意识往前一靠,扭头回看,就看到一脸皱纹的老人正悬空趴在我身后,盯着我的手机,不耐烦地说:“翻页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