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这不还是吓唬人嘛,老小子没个正形。

渐渐登顶,师父停下脚步,说了声“到了”,我和小胡也停下,前面一块巨石挡路,师父很自信地说,绕过巨石就到山顶了,班丹活佛的气息,就在这山顶上。

可是绕过巨石后,我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绕过巨石,豁然开朗,山顶之上,有块很空旷的平整之地,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一马平川,而在这空旷的平地之上,还建着一座很小的寺庙。

现在的海拔大概四千五百米,着实没想到爬了七八百米的山之后,眼前竟会出现这么大的一片平地,中间还建有一座小寺庙,此时小寺庙在上空的乌云笼罩下,竟有一种光怪陆离的美感,我觉得不太真实,亦真亦幻。

如果我手里有单反和合适的镜头,这时候拍张照片,肯定有角逐普利策奖的潜力。

“老大,这山,怎么是平头的？”

“什么平头,你没事看点书行不行,这叫崮,是一种特殊的岩石造型地貌,也是我国继喀斯特地貌、张家界地貌、嶂石岩地貌、丹霞地貌之后的第五种岩石造型地貌,特点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是四周陡峭、上端平整的山。”

“怎么这里还有一座庙？”

“古语有云……”师父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你们说,这庙里有没有老和尚？”

我擦,我怎么知道,知道的话还用问你。

还没等我开口,师父又自言自语说:“奇怪,奇怪,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崮这种地貌的形成,可是要以万年为单位计算的,怎么会在短短的几十年就突然冒出一个崮来？”

小胡咋咋舌,问:“孙哥,老吴哥多大了,怎么保养的,他几十年前就来过丹玛山？”

我摇摇头,轻声说:“这老家伙,有时候脑子是有点不正常,神神叨叨的,你别理他。”

“走吧,进去看看,既来之,则安之。”师父淡定地说。

师父走在最前,我和小胡跟在他身后,这座庙太小,比人家稍微排场点的院子都不如,大门只有一扇,不是对开的那种,看上去很有年份的木门,腐朽得有些严重,门上用不知名的颜料写着几个藏语,我拼了一下,是“索拉康”,翻译过来就是“索寺。”

周围一圈低矮的土墙,一米高点,成年人可以轻松迈过去。

师父缓缓推开门,然后迅速跑到我和小胡身后,小声说:“你们走前面。”

小胡点点头,走在最前,进了庙门,里面正对着的是一间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小屋,堂屋和两件小屋都很矮小,院子里空无一物,看起来格外寒碜。

“老大,咱们就这么进去吗,要不要通报一下？”

师父摇摇头,表示不用通报,直接进去就行,我们走到堂屋门口,小胡正要敲门,师父拉住小胡的手,示意我们先查看一下左右的小屋。

透过小屋上破败的窗户,可以看到左边小屋里有张床,上有被褥,应该是有人睡的,里面打扫还算干净,右边小屋放着些木柴,想来是柴火。

这两间小屋并没有发现炊具和食物,甚至连水都没看到,不知是不是放在堂屋,从那张收拾干净的小床看,这里应该只有一人。

这人很可能就在堂屋里,说不定还透过堂屋上的破窗户观察着我们,我朝堂屋窗户看去,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师父做个手势,示意小胡过去敲门,我和师父跟在小胡身后,小心翼翼,戒备着,不知道堂屋里面是否有危险。

小胡轻轻敲了两下堂屋的破木头门,没人应答,扭头询问师父,师父示意直接推门进去。

轻轻推开门,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呦”的声音,打开门后,光线照进堂屋,里面可以看清楚了。

这间堂屋不过二十多平米,里面有三分之二的空间都堆满了书,粗略一看,足有近千本,用汗牛充栋来形容,倒是最合适不过,而剩下的三分之一的空间,则是一人一佛。

人是老人,佛是金佛。

老人身穿一身寻常藏装,却做着不寻常的事,他,正悬空而坐。

老人盘着双腿,闭着双眼,左手在肚脐部位结禅定印,右手则结触地印,悬空打坐,离地足有一米多高。

我们都被老人悬空打坐震惊了,小胡蹲下身子用手在老人身下探了探,下面没有东西,再看这老人,年纪很大了,一脸的皱纹,如干枯的橘子皮,眉毛和胡须都很长,遮挡住大半张脸,看不太清他的本来面目,能看到他脸上布满老年斑。

不好判断他的真实年龄,可能是七八十岁,也可能九十多岁,甚至更老。

他身后是一尊大概两米高的金色佛像,应该不是纯金,只是外面镀金罢了,但是这佛像的尺寸,快要及屋顶了,远比木门大得多,不知道怎么运进来的。

佛像也是全跏趺坐,左手禅定印右手触地印,头戴五方佛冠,看来是宝冠释迦牟尼。

不过佛像的胸口处,却有一个左旋的“卍”字,一般来说,藏传佛教常见的都是右旋“卐”字,盯着这左旋“卍”字看了几眼,我明白了,这不是佛教的宝冠释迦牟尼,而是雍仲本教的创始人,辛饶弥沃,也是雍仲本教尊崇的四神之一,雍仲本教称之为辛饶弥沃如来佛祖,类似释迦牟尼在佛教的地位。

原来这是一座雍仲本教的寺庙,索寺。

雍仲本教是古象雄文化的传承者,象雄文化是西藏的本土文化,也有学者认为,西藏的文明起源于古象雄文明,在现在的阿里一带,还有穹窿银城的传说。

包括藏文文字,更加像是象雄文演变过来的,据说伟大的藏王松赞干布建立强大的吐蕃王朝、统一雪域高原后,派吞米·桑布扎到印度学习文字,结合古象雄文,创造了古代藏文,类似汉族的仓颉造字。

至于西藏的文明起源,到底是传承自古象雄文化,还是始于山南雅砻,至今尚无定论。

在辛饶弥沃佛祖创建雍仲本教之前,古老的原始本教就已经存在,原始本教与后来的雍仲本教、藏传佛教教义都有较大出入,历史上也发生过多次冲突,但在冲突中,也存在相互融合学习的部分。

辛饶弥沃创建的雍仲本教,被称为西藏最古老的象雄佛法,辛饶弥沃祖师创造象雄文字,并传播五明学科:工巧明学、声明学、医方明学、外明学、内明学。

原来眼前的老人,是个雍仲本教的信徒,现在在西藏,雍仲本教的寺庙相对藏传佛教的寺庙来说,实在是少之又少,看来,我们现在所处的索寺,正是其中一处。

只是这老人,竟然已经修习到悬空术的境界,着实让人大开眼界。

小胡小声问师父:“老吴哥,这是悬空术？”

师父点点头,盯着老者打量,我也小声问:“老大,这是雍仲本教的寺庙吧,这老人是雍仲本教的信徒？”

师父再次点点头,还说了句:“你小子这次总算没太给我丢脸。”

我尴尬一笑,心说我有那么不堪嘛。

老人忽然睁开眼,他的眼睛里已经浑浊不清,看了一眼我们三人,开口说道:“三位来此,有何贵干？”

被老人盯着看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难受,心里发毛,很冷,老人一开口,把我们仨都吓了一跳,眼前这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说话却是一口奶声奶气的稚嫩孩童声音。

从他的外表来看,如果他的声音是低沉、阴森、尖利或者其他怪声怪气,我都能接受,却实在接受不了这苍老的外表下,发出的几岁孩童的稚嫩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