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反感这种悲观主义宿命论,就问三哥:“三哥,有话直说。”
“几个月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梦,一个噩梦,却非常真实,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判断当时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的。”
“什么梦?”
“我梦到自己在山上走着,走了很久,来到一泓湖泊前,湖泊很小,宛如高原上的一滴泪,美得出尘。”
三哥的话,让我想起易措湖。
“我在湖边转了几圈,看到山边有个山洞,就进了山洞,洞口很小,山洞狭长,里面很冷,我在山洞里一直走,一直走,然后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三哥说的外国人,难道就是贾库伯?
“那个外国人会说汉语,他看着我,像恶狼盯着羔羊,然后他一抬手,我感觉自己就失去了身体控制权,呆呆站着,想走却走不了,想动却动不了,我很害怕。”
“接着,那个外国人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一套手术器械,从里面挑了一把手术刀,脱掉我的衣服,用手术刀在我背后的皮肤上,自上而下划开口子,然后开始分离我的皮肤……”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国人说终于要完成了,然后把我背后的皮肤向两边扯,我就感觉,自己灵魂里好像有种东西被抽了出去,再然后,我慢慢能动了,就看到墙上挂了很多人皮,其中最新鲜的那张人皮,正是我的,连腰上的痣都一样,但是我看看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我身上还有完整的皮肤,背后也没有伤口,腰上的痣还在。”
“整个过程,怎么说呢,有些难受,但是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就是觉得心里面很难受,不舒服,然后我就从梦里醒来,醒了之后,我连忙查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的皮肤完整,背上也没有受伤,但是,我腰上的痣却没有了。”
“我照照镜子,感觉自己脸大了一些,称了称体重,竟然比睡觉前沉了接近十斤,第二天我没敢去上班,请了一周的假,再去上班的时候,同事们都说我胖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自己在家里心情不好,每天暴饮暴食,才长胖了。”
“从那时候起,我发现自己竟然喝不了酒了,喝上一口,顿时感觉要死不活的,浑身疼、痒,就像被人剥了皮一样,所以,我戒酒了。”
“小帅,你觉得我这个梦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的记忆越来越差,我能记起多年前上课老师提问我的问题,能想起小时候一起玩游戏的伙伴,能想起你在改则咱们一起喝酒泡妞的岁月,但是,我想不起来昨天吃的什么,想不起来早上见过什么人,想不起来两天前领导布置的任务。”
“换言之,我的短期记忆力,基本丧失了,我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个盒子响了几声,而且,在天葬院里,我感觉特别烦躁、心神不宁。”
三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我问:“三哥,你能不能记得,他们叫什么名,是干嘛的?”我指着达布活佛、周瞎子、小胡问三哥。
三哥点点头说:“我记得,但是我不记得晚上跟小胡咱们一起吃的什么饭,也不记得达布活佛安排的那个古秀啦长什么样。”
三哥是今天才接触达布活佛和周瞎子的,也是今天接触的古秀啦,但是他能记得达布活佛和周瞎子,却记不得古秀啦。
我想不明白,想问师父,又看到师父正盯着三哥,脸上流露出那种怪异、可怕的笑,那个任东来脸上曾经带着的笑。
我过去问师父:“老大,你没事吧?”
师父摇摇头,指指盒子说:“已经响了二十四声了。”
这一会儿我一直在听三哥讲述他做的梦,心思没放在盒子上,不知不觉中,盒子竟然已经响了二十四声。
师父说完,众人都围着盒子,一脸紧张,三哥尤甚。
接着,我感觉温度开始升高,有点热,原本冰冷的地下室里,变热了。
墙上开始渗出水汽,我摸摸墙壁,感觉有点烫手。
周瞎子和达布活佛相视一看,脸上都露出畏惧之色,达布活佛说:“当年张公来此,此地瘟疫爆发,横尸遍野,怨气冲天,怨气滋养下,魔物有了脱困之兆,张公说过,当时这里温度奇高,大冬天里都不用穿衣,堪比炎炎夏日……”
周瞎子也说道:“确实,现在这个情况,和当年张公所讲述的,有点像了……”
温度越来越高,我脱掉外衣,还是热,又脱去毛衣,众人也是感觉酷热难耐,纷纷脱掉外衣,小胡年轻气盛,连裤子都脱了,光穿一条秋裤。
师父骚红色的秋衣很是扎眼,在这原本压抑的环境下,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是师父脸上却是一副很自信的表情,似乎很享受大家盯着他红色秋衣上的卡通人物看的感觉。
接下来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凌晨十二点,这盒子再也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宛如一个普普通通的盒子,但是地下室的温度却在持续上升,我已经汗如雨下,其他人也不好受。
小胡忍不住说:“这特么什么选手,准备把我们活活热死吗?”
达布活佛和师父他们都没发话,我很想出去凉快凉快,透透气,但是老大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出去,就在这里一个劲儿擦汗。
渐渐地,众人都失去的耐心,师父已经撩起秋衣,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在那儿凉快了,达布活佛也脱下宽大的僧袍,脸上一副着急模样,问:“吴施主,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盒子,开始微微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我侧耳听去,里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似乎有个强大的恶魔就要破盒而出。
可这盒子似乎比我想象中更沉得住气,抖动了一分多钟,又停下来,继续安安静静躺在地上,不再发出声响,不再颤抖。
我忍不住说了声:“这特么什么选手。”
众人都被这神秘的盒子磨得没了脾气,我甚至想,管它什么恶魔魔鬼的,出来战个痛快吧,当然,我也清楚自己这两把刷子,真有什么东西出来,我可不够它塞牙缝的。
这样又过去十几分钟,已经十二点多了,盒子始终没有异动,众人却始终盯着盒子,生怕错过什么。
温度倒是没有继续上升,就这样这地下室至少在三十五度以上了,我感觉衣服都被汗水打湿透了,懒得动弹,就坐在座位上盯着盒子看。
就在众人慢慢失去耐心的时候,原本安安静静的盒子忽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从里面冒出一团黑气,盒子随着爆炸消失不见。
师父说道:“来了!”
黑气升空而起,围着众人打转,我们都小心戒备,我心说,这黑气就是魔物?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攻击性,但是我也知道,这玩意儿可不能看外表,达木寺一千多年所镇守的,张公建起骷髅墙一百多年所镇守的,定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黑气围着众人转悠,师父压低声音说:“千万别让它靠近身体,它在找寄身之人。”
师父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朝地下室的角落躲去,生怕这黑气会沾到自己身上,我们分散在各个角落,保持距离。
师父在我旁边几米外,半蹲着身子,双手护住脑袋,我也学着他的姿势,不知这样是不是能躲开黑气的攻击。
黑气越转越快,从刚开始慢悠悠到现在疾如风快如电,我们都不敢说话,怕一开口会吸引黑气的注意,变成它攻击目标,也就是师父所说的寄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