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起身,去洗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坐下。

师父脸色还是惨白,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一时间,我心有不忍,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师父为我几次受重创,我却还不信任他,将心比心,着实让师父心寒,想做点什么来补救,又一时想不起来。

师父看着我,开口说:“算了,过去就过去了,别给我哭哭啼啼的,我刚才也是有点急了,说话说得过了,其实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老大,我真没想起来自己有什么优点,除了酒量比你好点,长得比你好看点,真没什么能说的了。”

“至少有一点,你比你两个师兄都强……”师父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就是,分寸！”

“哦？老大,什么意思？”

“说简单点,就是你自己心里还有点逼数,没本事吧,不怎么惹事,不像你那两个师兄啊,怎么说呢,艺高人胆大？还是说他们没点逼数？”

我擦,师父这话说的,太过直接了,完全不符合他高人的形象。

师父接着说:“准备准备,休息两天,咱们去看看当年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兄,到底惹了谁。”

“老大,你查到了？”

“差不多吧,你还记得赤列吗？”

“赤列？”我陷入沉思,藏族人赤列的名字不少见,就像汉族人叫张伟、李强一样,一时不知道师父说的哪个赤列。

“多吉扎寺盗取阿閦佛像卖个老陈的那个赤列。”

哦,师父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去年,我刚入行没多久,赤列从多吉扎寺藏经阁盗取一尊大尺寸铜鎏金阿閦佛像,也叫金刚不动佛,后来东窗事发,赤列被判了几年刑,现在应该还在服刑。

“哦,老大,我记得我记得,他盗取阿閦佛像后还出了车祸,被撞断了腿,现在应该在服刑,他怎么了？”

“他保外就医,去医院取腿上的内固定,做完手术当晚,从医院失踪。”

“那他跟我那俩师兄有什么关系？”

“赤列失踪之后,昨天被户外爱好者发现,死在一个山洞里。”

又是山洞,上次甲玛矿山之后,我对山洞就充满恐惧,就问道:“然后呢？”

“赤列的死状,与你大师兄极其相似,我怀疑,赤列与你大师兄死于同一人之手,或者说,不一定是人,但是死在同样的手段之下。”

“老大,你是说,赤列从医院消失,然后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在一个山洞,还被人活剥了皮,慢慢在痛苦中惨死？”

师父点点头,呼出一口气。

我点上一根烟,问:“老大,那个山洞在哪里？”

“夺底乡北,易措湖畔。”

当天晚上,公丨安丨系统的小洋打来电话,也告知了我这件事,他去看过尸体,把赤列的死状又详细描述一番,让我听了头皮发麻。

三天之后。

店里,师父、我、小胡都换上户外装,事先把情况跟小胡说明,小胡在靴子上绑了一把匕首,又在腰后面别了一把,我则准备了不少巧克力,有了上次的经验,总不能什么都没干就饿死了,师父则找了一把大尺寸的实修双色普巴杵放在背包里。

三人准备妥当,出发。

虽然准备了不少行头,但是实际上,地方并不远,就在拉萨市夺底乡一直往北走,那边有个不大的易措湖,是户外爱好者很钟爱的去处,从拉萨市区出发,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夺底乡。

在夺底乡的公交终点站停了车,开始徒步往北走,一直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个小时,到达一个小村落,村口有家小小的茶馆,我们就在茶馆简单吃喝补给。

吃了两碗藏面,又喝了一壶酥油茶,正准备离去,茶馆的阿佳（藏语姐姐的意思）很亲切过来问:“小伙子们,你们这身打扮,是准备去易措湖玩吗？”

茶馆的阿佳是一名中年妇女,脸上有些皱纹,眼睛有点浑浊,估计她也是见多了我们这样一身户外装备去易措湖的,故有此一问,我就回答:“是的阿佳,我们正准备去易措,还有多远啊？”

阿佳看看我们几个,我和小胡倒是年轻力壮的,可师父一脸煞白,吃面都喘,阿佳就摇摇头:“你们俩没什么问题,这个弟弟看起来,身体好好的没有,估计还要走四五个小时,你啊,还是好好注意身体。”

师父微微一笑说道:“阿佳啦,没事的,我可以的,谢谢关心。”

阿佳脸上又露出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师父又说:“阿佳啦,有什么问题吗,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阿佳点点头,这才说道:“你们去易措的话,玩玩就回去吧,别乱走,特别是易措那边山上的山洞,可千万别进去。”

小胡睁大眼睛问:“阿佳啦,为什么,那山洞还有什么讲究吗？”

阿佳先是起身关上茶馆的木门,然后在我们仨身边坐下,四下观望后,神神秘秘地说:“人们传说,山洞里面有魔鬼！吃人的魔鬼！”

小胡很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吞咽口水,问道:“什么选手,怎么还有魔鬼,这都什么年代了,不会是骗人的吧？”

阿佳则面色凝重看着我们,语气严肃地说:“我才没骗人,几年前,那边有个山洞出过事,我听说两个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小伙子进去后,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我还听说,死相太吓人了,是被魔鬼剥了皮,死去的……”

阿佳顿了顿,接着说:“就在几天前,又有人在那个山洞里死了,还是被魔鬼剥了皮,那人那天还来我这里喝过茶,一个很瘦的藏族小伙子。”

阿佳的话让我想到我两个师兄,和赤列,赤列盗取佛像后,却是是暴瘦,在医院里看望他的时候人都瘦脱了像。

阿佳又压低声音说:“我还听说,丨警丨察去了也是没办法,你们想想,这是魔鬼剥皮杀人,丨警丨察管不了,得找高僧才行,这些年,有些村民家里的羊跑到那个山洞,就再也没出来过,也没人敢去寻找,这魔鬼啊,会吃人的,谁敢去！”

阿佳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的见过一样,在这间小小的茶馆里,配合着茶馆昏暗的采光,和外面呼啸的山风,倒是别有一种惊悚感,可是我们正是为此事来的。

告别阿佳后,我们继续前行,我回头一瞥。瞧见阿佳还站在小茶馆门口,劝诫我们千万别去山洞……

路上,我忽然意识到,师父说前面那两个师兄都比我强,可都栽在山洞里,师父现在这个德性跟废人没什么区别,那我们仨这一去,万一遇到什么东西,可怎么办。

于是我问师父:“老大,咱们这么去,是不是太冒险,那两个师兄都比我强,也栽了,现在你这情况……”

师父则不屑地一笑:“管他娘的,敢动我吴某的徒弟,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师父这话说得豪气冲天,顿时感染了我和小胡,我摸了摸兜里的普巴杵,感觉底气十足。

小胡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说:“管他什么选手,我干不出他屎来,算他拉得干净！”

相互打气之后,三人越走越快,师父原本煞白的脸上也开始红扑扑的,似乎力量正在恢复,就这样,阿佳原本说的四五个小时的路程,我仨三个半小时就到了。

站在山间看易措湖,宛如高原上的一滴泪,在这海拔五千多米的山间,很难想象会有这么一泓湖泊,碧青色的湖水映着蓝天,波澜不惊,比不得纳木错的壮阔俊美,却多了几分灵动飘逸,不像大家闺秀般的羊卓雍措,却别有小家碧玉的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