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问怎么出的车祸,你不是打电话说出车祸了,让我弄辆救护车来拉日公路嘛,我们刚到尼木县,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问具体位置在哪,就看到迎面过来这辆中巴车狠狠撞在路边,把路边的挡路石都撞断了,撕开口子冲到山谷……”
“老涂,怎么了,你怎么用这个眼神看我?”
“我的意思是,我们过来目击了车祸,而你打电话的时候,还没发生车祸,你是怎么知道这辆车一定会发生车祸的?”
我没想好怎么解释,打个哈哈过去了,老涂知道我和师父平日里常和神神鬼鬼之类的打交道,也没再追问,转而问道:“你和老吴真是命大,一车人就你俩没事。”
我指了指刚包好的脑袋,这还叫没事啊,不过话说回来,人没死,就是幸运了。
师父坐在旁边,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到了拉萨,下午六点,我回到店里,先打扫一番,师父则一个人坐着,似乎是在想事情,我也就没有打扰他。
晚上七点多,老涂打来电话,四名重伤员有两名抢救无效死亡,还剩下俩,算是抢救过来了,加上两名轻伤的,十六个人,还剩下四个,我不知道将来他们四个会不会再次遭遇意外,但是最起码,这次我尽力了,我提前通知老涂叫了救护车,让伤者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挽回了四条人命。
师父听到老涂的电话,走过来说:“小帅,你不要怪我袖手旁观,这次你表现很好,本来,那四人也是必死之人,但是你的干预,救了他们,可能曲珍看重你、贡觉加措看好你,正是因为你能逆天改命。”
我没想过要逆天改命什么这样高端的事儿,我只是想,他们不应该死,我要尽力救人,如果仅仅凭“天命难违”四字,就要这十六条鲜活的人命在我眼前流逝,那么,这天命为何不能逆它而行!
我说:“老大,我不怪你,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道理,抛开这个,咱们还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师父笑了笑,说道:“或许,正是你的无畏,才能对抗任东来。”
我没说话,师父说去张四烤肉弄点烧烤,喝点酒,休息休息,确实,这几天一直赶路,真的很累,是该好好休息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倒是相安无事,任东来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消停下来,我每天就跟着师父转市场,收货拍照卖货,过得清闲,明面上看一切都回到正轨,可是一想到贡觉加措脸上的那一双血窟窿,我恨不得马上逮住任东来吊打一番。
直到十月底。
这天,发完快递收拾一番,准备关门,和师父讨论晚上去哪吃饭。
我忽然感觉温度一下子降了很多,看看窗户,都是关好的,心说怎么一下子降温了。
然后,店里进来一人,她用只有手掌没有手指的手捂住胸口,进门后就倒在了地上,正是普布卓玛,看来是受了重伤。
我连忙过去扶起普布卓玛,问:“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普布卓玛用很微弱的声音说:“快,快去,去救阿妈……”
师父见状也过来扶着普布卓玛,问:“在哪里?”
“阿妈家里,快去,别管我……”
师父连忙起身,顾不得普布卓玛的伤,带着我就往央金家里赶。
到了央金家门口,她家这次没有关门,师父也顾不上敲门,就往里进,刚走到院子,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饿鬼,那个胸口上有个血窟窿的饿鬼也在地上躺着,身子淡而透明,我叫了他一声,毫无反应。
和师父进到屋里,就看到央金正端坐在莲座上,面前站着个英俊帅气、穿中山装白衬衫的年轻人,任东来。
任东来见我们来了,微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来了?好久不见,吴兄孙兄,可还安好?”
任东来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站得笔直,穿着得体,文质彬彬,看上去很有修养,仅从他的外表看,绝不会想到他曾用阿里那三人虐杀藏野驴的方式,秒杀他们仨,也不会想到,他曾活生生剜掉贡觉加措的双眼。
央金见我们来了,开口说:“老吴,你们走吧。”
师父摇摇头说:“央金,我既然来了,就不会丢下你不管。”
央金含情脉脉看着师父,她外表虽是老态龙钟,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低声说:“你们斗不过他,别做无谓的牺牲。”
“不知死而死,是谓无知,知死而死,是谓无畏,莫拉(藏语老奶奶的意思),我不走。”
师父走过去,站在任东来和央金中间,盯着任东来,开口说道:“任东来,贡觉加措的仇,是时候算算了。”
任东来露出一脸邪魅的笑,说:“找我报仇?哈哈,吴兄,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别说就你现在这两下子,就算你在巅峰之时,也不是我的对手,吴建,我现在不想杀你,你走吧。”
央金解下自己的腰带,上面打了九个结,抛给我,说道:“孙小帅,这个你收好,现在和老吴马上离开……”
我接过腰带收好,却不肯走,师父现在脸色惨白,一脸狰狞,身上隐隐能看到有一圈金黄色的光环围绕。
央金却拉住师父的手,说:“老吴,你就听我这一回吧,大劫将至,留得有用之身,将来才有可能大有作为,别为了我这个老太婆,丢了性命。”
师父挣脱央金,一拳朝任东来击去,这一拳看起来没什么花哨,拳头上却能看到隐隐的金光。
任东来没有硬接,向后躲开,我攥着普巴杵朝任东来背后捅去,任东来一个闪身来到我身后,我差点撞到师父身上。
师父说了句“小帅你退后”,我连忙闪到一边,师父再次挥拳击向任东来。
任东来这次没有闪避,硬生生与师父对了一拳,师父拳头上的金光在双拳接触的一瞬间,消失不见,然后师父的身子倒飞出去,任东来则稳稳站在原地,微笑着说:“螳臂当车。”
师父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扶着墙角,喘着粗气。
任东来缓缓举起右手,再猛地放下,就见刚爬起来的师父再次倒在地上,一脸痛苦,嘴角流出鲜血。
这特么什么套路,隔山打牛?我举起普巴杵又朝任东来刺去,任东来左手一挥,还隔着两米多,我就感觉胸前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接着身体不自主向后飞出去,再重重跌在地上。
任东来这次缓缓举起双手,又准备猛地放下,央金忽然从莲座上下来,用一只干枯的手托住任东来的双手。
任东来又是一笑,说道:“拉萨鬼王,有点意思……”说着,任东来双手用力往下一压,央金死死托住,不让他的手压下来。
二人就这样一个往下压一个往上托,僵持起来。
过了大概十几秒,央金布满皱纹的脸上变得红润,托住任东来的手也开始发抖,额头渗出不少汗水。
我轻手轻脚来到任东来身后,举起普巴杵,准备给他来一下,他却猛地转过头瞪着我,脸上还是邪魅的笑,冷哼一声:“幼稚!”
这次都没看到他有什么动作,我就再次横飞出去,趁这时候,师父又一拳击出,拳上还能看到金光,这一拳实打实打在任东来身上,任东来扭头看着师父,说了句“烦不烦”,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师父再次飞出去。
师父这次飞出去,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吐出一大口血,挣扎半天也没站起来。
央金已经满头大汗,手不住的发抖,身子也跟着抖,气息越来越重,开口说:“老吴,快走,孙小帅,快带你师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