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港监局,现在换了领导,人家跟咸鱼不熟……
王队长不认为咸鱼能搞到钱,干脆换了个话题:“他今天引水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以问问柠柠,柠柠肯定知道。”
正如王队长和朱宝根所说,韩渝正在一艘外轮上引航。
港监局没引水员,依然是从港务局抽调的。
港务局的引水员崔青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对航道情况和潮水非常熟悉,不用看水深探测仪都知道哪里多深。
但老崔同志在做引水员之前是近海货轮的船长,并且他服务过的几艘货轮都是特别老旧的那种,对这些年建造的船舶不是很熟悉,更别说外国的轮船。
今天的这艘外轮是从北槽航道进入长江的,长江不是大海,江上的船舶特别多,不然入海口至滨江这一段也不会被誉为黄金水道。
正因为江上的船舶太多,货轮需要不断机动。
他一会儿让跑十二节,一会儿让跑十五节,外国舵手不得不在他的指令下频繁加减速。
韩渝跟他不一样,不光学过船舶驾驶也学过轮机技术,上船之前就跟船代了解过这条外轮用得是什么主机,了解过主机的工况。
转速上不去,航速自然也上不去。
果不其然,驾驶台的电话响个不停,轮机部快抓狂了,不断打电话提醒不要跑七百五至八百这个转速。
老崔的英语不是很好,听了好一会儿才大致搞明白怎么回事,微皱着眉头问:“七百五至八百是共振区?”
“不是共振区,引航员先生,我们的主机有缺陷,如果总跑这个转速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外国船长知道他英语不太好,只能用尽可能简单的措辞解释。
老崔只负责引水,只要保证航行安全,又不是轮机长,不用考虑主机运行安全,不认为这么引航有什么不对。
外国船长急得团团转,韩渝实在看不下去了,用普通话说:“师傅,要不我下去看看。”
“行,看看怎么回事。”
韩渝跟船长低语了几句,跟着一个水手去轮机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赶紧回到驾驶台,站在老崔身边不动声色说:“他们的主机确实有缺陷,在800转的时候,主机排温蹭蹭涨,各缸都会在430-470之间。”
老崔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解地问:“怎么会有这样的缺陷?”
“应该是主机工况匹配设计有问题,750-840转时扫气压力低,排温很高。当扫气压力低于1.2时,设置的废气旁通阀通过空气瓶供空气驱动增压器旋转,高于1.5时就会关闭。”
生怕老同志不明白,韩渝强调道:“区间设置的这么大,以至于750-840不能长时间跑。一旦介于这个区间转速,排温会特别高,而排温长时间超过430很容易烧排气阀,所以要在安全前提下加速或减速绕过这个区间。”
主机要是损坏会造成货轮失控,一旦失控就会发生安全事故。
老崔不敢再不当回事,权衡了一番,干脆回头道:“小韩,你来吧。年纪大了,有点累,我先歇会儿。”
陵海公丨安丨局,局长办公室。
丁政委正坐在沙发上看韩渝提交的报告。
这份关于申请经费的报告材料很长,居然多达十二页。
前两页主要是回顾了沿江派出所趸船和执法救援船投入使用以来,参加过哪些行动,作出过哪些贡献。
甚至以数据说话,比如这些年靠这两条船挽回了多少经济损失,以此强调趸船和001存在的重要性。
第二部分很专业,通过检查发现趸船和001的存在哪些问题,需要怎么维修,需要更换哪些设备。
一项一项都列出来了,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第三部分涉及到许多关于船舶的法规,强调如果不大修不但会大大缩减趸船和001的使用寿命,并且船检那一关都过不了。
毕竟船舶跟岸上的机动车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检验。
如果船检那一关过不去,不只是上不了保险那么简单,而且会导致两条手续齐备的船再次变成“三无船只”。
手续不全,一样是局里的固定资产,但价值会大大缩水。
想变价发卖是不可能的,要是把趸船和001卖了,那“万里长江第一哨”的金子招牌也就砸了。
丁政委也想修,可看到维修及升级改造清单下面那大概三十万元的总预算头皮就发麻。
“还能用三四年,他着什么急。”
丁政委放下材料,想想又掏出烟:“他人在老王那挂职,心里却想着趸船要坞修,他这是人在曹营心在汉啊。”
杨局接过香烟,感慨地说:“这不是人在曹营心在汉,这说明他长大了,成熟了。知道一下子要花那么多钱,必须提前申请。”
“别说提前三四年,就是提前十年,我们也没那么多钱给他修船。”
“他在材料里说得很清楚,不修船检那一关就过不去,趸船和001就会变得不值钱,而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打水漂。”
“那怎么办。”
“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你打电话问问老王,听听老王怎么说。”
“行。”
丁政委当即拨通了水上分局政委王文宏的电话。
王政委搞清楚情况,苦笑道:“杨局,政委,你们说的这事我知道,咸鱼也给我们送了一份十二页的材料,彭局看完之后吓一跳。
我都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说趸船是陵海公丨安丨局的,001也是陵海公丨安丨局的,别说水上分局没钱,就算有钱也没有出几十万给陵海公丨安丨局修船的道理。”
意料之中的事。
杨局跟丁政委对视了一眼,俯身对着打开免提的电话机说:“老王,你帮着争取争取,没个多也得有个少吧,你们水上分局不能光用船不掏钱。”
“局里经费太紧张,不怕你们笑话,几条执法艇现在都没钱加油,我们这些水警都快变成旱鸭子了。”
“老王,你们是不是早料到咸鱼要修船,所以改主意了,等咸鱼归队之后不打算代管白龙港水警中队?”
“这倒没有,我们又不是神仙,哪知道咸鱼要修船。”
“那是因为什么。”
“你让我怎么说呢,咸鱼这孩子把徐三野的臭脾气学得有模有样。不太听分局的招呼,彭局可能觉得他不太好管,所以不想管。”
没钱什么事都干不成。
而工作干得少,成绩自然也就不会多。
不夸张地说,沿江派出所这个“万里长江第一哨”,是陵海公丨安丨局这两届领导班子为数不多的成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