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破机枪,一当火老鼠一下钻进了她的裤腿里,或许就是条件反射,也许是乡下女人生活条件差——棉裤里面没有那么多套裤之类的内衣穿,所以那火老鼠一钻进她的裤腿里,便让自身尾部喷出的火舌一下子烧到了她腿上的皮肤,反正一当火老鼠钻进她的裤腿里,本就是个急性子的她,登时可就火眉急眼地连着跺脚、蹦高。随即又像猛然逮住了火老鼠似的,一把抓住了自己右边大腿那儿的棉裤,嘴里还急声惊气地对旁边的岳二全连声喊叫道:
“他叔!他叔!快!快着!”
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情形,二全在最初的一愣之下,第一个反应,就是朝破机枪嫂子抢上一步,似乎是意欲施以帮助。但好像马上又觉得有何不妥——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
随后,在破机枪连连地喊叫下,二全不仅没有伸手去帮什么忙,反倒只是忍不住嘿嘿发笑起来······
按说,象火老鼠钻进了裤腿的这种事,事情是巧了点,可这跟屁股上扎锥子也差不了多少,离心还远着不是?可眼下,事情让破机枪急手燎脚地来了这么一个过度反应,不光把院子里看电视的人们惊吓了一跳,连锅屋里的丁素梅和其他妇女,也都纷纷闻声跑出屋来,大家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乃至知道了是咋回事,大家对火老鼠钻裤腿的巧事,以及破机枪那大惊小怪地搞笑表现,都觉得着实是有趣得很。于是乎,大家不由得都冲着破机枪哈哈发笑了起来。
此情此景之下,这让一向泼辣的破机枪,一时也不免略显羞窘之态。但她毕竟是一个急水流里也能抓得住鱼的人,看看旁边那一直对她嘿嘿直笑的二全,又看看对她笑得前仰后合的丁素梅,她也就找到了自我解围的话题——她抬手一指点那丁素梅,口气责怪地开口笑道:
“都是你这个小鬼做的好事!以前你没过门来,俺看他二全叔还是挺老实的一个人,心眼也好使。可这如今让你一*倒好,眼见得也歪了心眼子,你们两口子成了一路货,肚子里净是坏水!”
笑声在二全的家院里洋溢着。它也如同涟漪一般,在这辞旧迎新的除夕之夜的空气中荡漾开来······
笑,比哭好?
大年之夜的丁贵宝家,与岳二全家的情景相比,自然是少了几分人气爆棚的盛况。毕竟就整体来说,丁家村在经济等各方面,较比起岳家沟来,那都是要强上一截的——能有电视的人家,并不独独就是丁贵宝自己;不像岳二全家那种情况,是三亩地出了一棵苗,独一无二。
尽管如此,来丁贵宝家看电视的男女老少,也是坐满了屋。而这其中,就有丁贵宝的父亲丁老万。
还是早在天没落黑的时分,姚玲便让丁贵宝到老家去叫公爹公婆来,打算一起吃这顿除夕日的晚饭。
按当地习俗,但凡比较重视和讲究孝道亲情的人家,每年除夕日的这顿晚饭,一家老少都是要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
对姚玲来说,尽管她跟婆婆相互之间关系颇为冷淡,谈不上有啥好感,更是难言和睦与融洽。按她的本意里,她也真是乐得跟婆婆不沾边,这样自己倒还清净点,也能少了些闲气和麻烦。但正如屎壳郎不好,却是趴在份(粪)上,婆婆再不咋地,可那也毕竟是个长辈;
再说,还有个公爹在那里摆着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能一网打了满河的鱼;
况且,姚玲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的婆婆,她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不通孝道,不懂事,是个“理不论”!
就这么着,当自己刚一开始张罗晚饭时,姚玲便早早地打发丁贵宝,让他去请公婆来家里吃这顿晚饭。
丁贵宝去请过之后回家来,等了一阵,只见就丁老万一个人来了——说是贵宝娘在家里还有些事要忙活,走不开,就不过来了。
姚玲嘴上没说啥,但她心里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对贵宝娘而言,她从拥有了儿子,自己才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日子,因此,在她的心目中,儿子就是她的宝,儿子就是她的命——她对儿子的那份疼爱,一直以来也确实是发自肺腑的,尽管疼爱得很有些糊涂······
自从儿子结婚有了媳妇,面对儿子的仍然胡游乱逛、不务正业,以及小两口的动辄打闹不和,做为母亲,她也是真心地为儿子着急和忧愁。只不过,她的糊涂与瞎掺和,在实际当中,不仅没起到好的作用,反倒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当儿子慢慢有所转变,小两口的关系也渐趋和平的同时,儿子对她的态度,却是明显变化得越来越不待见,这又让她真心地感到了一种失落,更是产生出一种嫉恨。
其实,细想起来,这倒也难怪,因为她那固有的思维定势,注定了她不会去检讨自己,从自身这方面去探究问题的原因。只是一味地以为,儿子还是好儿子,不好的是儿媳妇!把责任一股脑儿往儿媳姚玲身上推——就怪怨姚玲给她的儿子使了坏——夺走了儿子对她的爱!
因此,她每当想起儿媳姚玲,心里便有一股发自骨子里的恼火与怨恨!
也正因如此,当儿子丁贵宝来家里请他们老两口去吃饭、去看电视时,她虽当时嘴上没多说啥不好听的,但儿子头前一走,她这里就显得牢骚满腹,嘴里悻悻然地乱叨叨起来,说什么“谁有谁吃,谁有谁看。没得去沾那点光,去看那小贱人的脸色”······
她越叨叨越来情绪,甚而至于还开始连说带骂起来。最后,惹得丁老万实在忍耐不住,便开口顶撞她道:
“你既然有这么多话,刚才何不对儿子去说?你呀,儿子以前不照干,小两口不和,你跟着心急火燎的。这如今情况好些了,你又难受,看着不顺眼,你······到底咋说你好呢?”
“咋说好?你说咋说好?只能说我命苦,命不济——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遇上一个好人!我、我这到底算是个啥命啊!闺女——闺女不讲良心;儿子——这一来二去成了面汤耳朵,也开始听信媳妇的使坏。就是你这老杂毛,如今也是越来越人老改了肠,胳膊肘朝外拐——你们一家老少都看着我不是个东西!我······”
见自己一不小心又捅了马蜂窝,丁老万懊恼而无奈地暗暗一叹,不愿再说什么,只是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回头还是说丁贵宝家。
丁贵宝在堂屋里跟父亲他们在看电视的同时,姚玲则是独自一个人在锅屋里包饺子。
孕身显出点不方便的姚玲包着饺子,手里动作慢吞吞的,不由得暗暗在翻腾着心事;
新年的即将来到,这让她不禁回想起自己这结婚快一年的日子里所发生的那些事、、、、、、
对姚玲来说,婚后至今的日子,意外与不意外,两者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