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好说，双方都是有求于对方，合作算是一个共赢，不存在谁高谁一等。姜伊何等机敏，很快便想明白了个中关系。

要真的较真起来，还是高邦更紧张点，毕竟这个橄榄枝不接，她顶多迂回些，高邦就为难了，至少没法向上头交差。

冤家宜解不宜结，得罪高邦的坏处绝对比一时之爽的好处多，她给他留了充分的体面，并初步承诺了合作。

姜伊没想到的是，身边人竟然都不同意，包括齐楠安。

齐楠安一贯是尊重姜伊的所有决定的，所以万不可能有说出这个否决的可能性。只要是她的决定，他从来都是好的。

但是，内心深处的赞同与否，姜伊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你不同意吗？”姜伊试探。

若是先前，她便是看出身边人的不同意见，也绝不会多问半句。既然坚定要走的路，后果自有她一力承当，问旁人意见作甚？支持与不支持，都是给自己徒增困扰。

但是，因为那人是齐楠安，所以一切便都有了不一样。内心深处，她希望所做的任何决定都能得到他的支持与同意，她也想要他发自内心的开怀和认可。

所以，这大概便是陷入感情里的人常犯的庸人自扰之病症。

姜伊其实是多想了。

齐楠安纵然是对此决定有所犹疑，也是出于为她考虑，既然是为她考虑，那么她所做的任何决定他都会支持。

至于那些他考虑到的有可能存在的风险，自有他替她扫清障碍。

而她，只需大步往前，走自己想走的路便可。

他现在的担忧，实则是在于如何扫清那些可能存在的障碍，她却因为欢喜而弄错了因缘际会，以为齐楠安是不同意那决定，如此颠倒了主次。

爱情里，大约过满都会面临如此之困扰。

因为在意，对她的关怀和担忧便如水过溢，而她逐渐打开的心扉又如闸门开启，使这盈溢的水成了江河奔腾，难免翻涌成一场波澜。

“同意的。”齐楠安抿唇笑开。

姜伊才不信，他明明看起来就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本来想问他被高邦叫过去为什么不告诉她，现在也没了心情。姜伊胡乱塞了两口肥牛，跑过去逗猫了。

齐楠安不明白姜伊这是怎么了，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默默收拾干净碗筷，并小心给她煮上一碗红糖水。

“干嘛？”姜伊瞪他。

“你不是……”说到一半便没再说，表情肉眼可见的局促。

姜伊见他这别扭的模样，忽而想起好像她生理期该到了。

不过，这还没动静呢，他怎么比她自己还清楚这日子？

“我没……”

话还没说完，下腹一阵不对劲。

姜伊愣了愣，赶紧往厕所跑，一看，姨妈果然是如期而至。好在随身有带姨妈巾的习惯，不至于太尴尬。

出来的时候，齐楠安正在收拾桌子。

自从在一起之后，两人无论多晚都要见一面，一开始是在外面觅食散步，后来路上被小女生误以为是齐楠安姐姐后，姜伊便不愿意跟他在人前散步了，转为到齐楠安家里蹭饭。

齐楠安做的一手好菜，两人好似又回了初始相识的日子。

还记得那会儿姜伊惊恐地发现齐楠安做饭太好吃，一不小心给吃胖了。要知道，她虽然长得不算顶好看，身材却是一贯保持地比较好，减肥这种烦恼从来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那会儿即将迈入三十大关，还没找到对象，对身材自然是看中的，从此彻底断绝了让齐楠安做饭的想法，直到他离开。

那时候不知道，控制身材这件让人烦恼的小事，竟然是如此幸福啊。

还好，还好兜兜转转他又来回了她的身边。

姜伊决定，算了，合作的事情还是不问他了。那几天的事情他既然不想说，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她不勉强他。

姜伊决定去问问顾正，毕竟他是开业补贴那件案子的负责律师，想来知道什么。

待她搞清楚前因后果，审度几番，再去决定要不要跟高邦合作。

“高邦？”顾正面色不大好，看起来好些天没睡满觉了，“开业补贴应该也挺让他头疼的，毕竟李科长算是他的得力下属，而且这事儿在高校圈层都传开了。”

人资部门跟高校的合作很密切，高校传开了，高邦必然脸上不好过。更何况，最初他出手的缘由也是有着舆论在里头搅弄。这个舆论，说到底还是姜伊放出去的。

如果先前高邦想不明白，后面稍微了解下他们互相之间的纠葛关联，怕也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的。

前后一思量，高邦不对姜伊颇有微词是不可能的，怕还不止是颇有。

“你要跟他合作吗？”顾正明明自己疲惫不堪，却依旧是将姜伊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他俩，虽然没能成为情侣，经过这么多年来的交流，也算是个不错的朋友了。

姜伊见他如此有些心疼：“你这是怎么了？工作的事情吗？”

事务所最近貌似没那么忙啊，至少秦尔还是动不动去他们那里串门。说起来，最近秦尔好像也是一副面有菜色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跟林当当有什么不愉快。

他们现在是默认秦尔跟林当当是一对，秦尔娇羞十足，林当当不甚在意，也不知道是粗线条还是无所谓。

姜伊知道林当当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她心中对于一切都自有想法，不是他们能勉强左右的。所以，他们的事情，姜伊就自动不管了。

陈希跟顾正不一样，他们俩虽然年龄比较大，在感情这块却最是幼稚。

“你还没跟她坦白啊？”姜伊关切道，“你要不然还是找个机会跟她讲清楚吧。”

陈希那个性格跟鸵鸟一样，内心过不了“顾正是介绍给她的”这道坎儿，一日没逼着她直面跟顾正的感情，她便会将头扎在泥里一日。

“我……”顾正沉吟半晌，嘴里的话始终没出口。

他不是木讷，也不是怯懦，他有他的考虑。

陈希家庭条件比他要好上许多，这些天的了解，他早知道陈希是本地土著，家中好几套房不说，民国故居那片儿还有一栋她祖上传下来的宅子。作为江苏人，不可能不知道那栋别墅代表着什么。

在适应女性的口中，他知道他是那种次下等的选择——“凤凰男”，年少无知时可以凭借一腔热血和傲气藐视一切权贵与约定俗成的规则，可现在他成熟了，他是个经历过人世毒打的中年男人了，如何会不知道他跟陈希之间的差距是千山万水。

当然，若是陈希喜欢他，这千山万水自有他去跨越。

可是，这些天来的试探，他不明白陈希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