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经纪人都无语了，软了声音，“是好消息。”

“好消息？”

“嗯，你妈……那个女人，出来回应了。”

肖青手一松，手机掉在了床上，他定定瞧着眼前，乳白色窗帘在微风中招摇，暖融融的，光圈一圈圈打在室内，似真似幻。

那个女人，她会出来回应？

她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管，只想要钱，她会替他回应？

“喂，喂……”经纪人叫了几声，见肖青不讲话，气冲冲地挂了电话，赶紧趁热打铁扭转舆论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在这空荡的房间尤其刺耳，肖青这才似有察觉般，机械伸出手停在手机上，良久，终于拿起来，点开了热搜。入眼第一条便是“肖青母亲回应”，后面附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他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一张熟悉苍老的面容出现在屏幕前。

“是我对不起他，他没有任何对不起我，他很好……”女人抹泪，“他有养我的，是我跟他爸离婚了，不是他弃养我。”

心扉如被一双手紧紧扼住，不给他留下一丝呼吸的机会，就这么憋着憋着，脸越来越红，忽然好似竭尽全力挣脱了那手的束缚，肖青大口大口喘着气，血气上涌，瞬间冲透四肢百骸。

呵，只是这样吗？

只是他没有对不起她吗？

难道她不该痛哭流涕，告诉所有人自己有多过分吗？

生而不养，是为罪。

她难道不该，向他道歉吗？

肖青看不下去了，别过脸，拼命睁大眼，就是不让氤氲的雾气汇聚成水珠。

女友换完衣服出来见他如此吓了一跳，悄悄拎着自己的包离开了。房间安静至极，只剩耳边视频里女人的声音重复播放。

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视频里女人的哭泣。

“肖青。”齐楠安温柔的声音传来，“有件事，要跟你说声抱歉。”

“你怎么了？”发现电话那头的人声不大对劲，齐楠安关切道。

“没事。”肖青沉下调子，“你说。”

齐楠安脑中几度辗转，延续了适才的话题：“丁芸跟我要你的资料，我给她了。”

他俩是合作关系，肖青所有的信息资料齐楠安都有，当然也有他亲人的情况。本来这是商业机密，肖青是不会给别人的，但丁芸诚意说明了理由，并只要了他母亲的居住地址。

齐楠安考虑到肖青当下的情况，以及局中人都看不透的，肖青对丁芸的特殊态度，给了。

“总归要跟你说一声的。”齐楠安解释。

他原本应该第一时间征得肖青同意，但一来被姜伊那边的事情打断了，二来问他意见他绝对不会同意，毕竟他妈妈永远是他的逆鳞，而他也想帮他，便自作主张给了。

“我……那个女人？”妈字还是出不了口，肖青喃喃，“她要那个女人的联系地址干什么？”

“兴许，伯母的出面，就是丁小姐的功劳。”齐楠安猜测，语气却是轻柔而笃定的。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肖青赶紧在网上找了出处，想看看视频是不是丁芸的杂志社放出来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并不是。最初的视频来源是一个私人账号，没什么粉丝，也没发过动态，一翻时间果然是新注册的。这样一个账号发了这么一个视频肯定没什么人气，激不起大的水花，但神奇的是，发完不出几分钟，许多业内的八卦号便迅速转载。粉丝一路推波助澜，将这事儿推上了热搜最高位。

能联系到他母亲，说过要帮他，还能调动媒体资源，除了丁芸还能有谁？

短短几分钟，从看到母亲视频的委屈到接到齐楠安电话的惊讶，再到猜测、笃定等一系列情绪轮番转换，最后变成了夹杂着浓浓感动释怀诧异的复杂情绪。

这复杂情绪的对象，都只为了一个人。

那个女人，居然没有用自己的杂志社做专访。

这件事情，能给他们带来多少流量啊，想必她也能一举得到主编的位子，再也不用费尽心机搞什么专访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满满的情绪被风吹散，最后都成了好奇。

肖青是个藏不住心绪的行动派，有了疑问当然就是去问个明白。

找到丁芸的时候，丁芸正在跟丁浩拉扯不清。

“你做的那些事情，还好意思让我跟伊伊说清？”丁芸这一生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唯独面对自己的家人，才会如此无力。

“你不帮哥，你那未出世的小侄子，可就没有爸爸了啊。”丁浩一副发狠地指着丁芸，“还有咱妈，指不定就两腿一蹬了……你就忍心让我去坐牢！”

“我问过了，伊伊说那事儿跟她没关系，你自己去找张辰说情，让他别指控你，岂不更好？”丁芸有气无力。

“那女人满嘴鬼话，骗你呢！”丁浩怒吼，“我还不了解她！”

肖青不明真相，远远瞧见丁浩拉扯着丁芸发疯，上前一脚踹开丁浩，拉着丁芸就跑。

“喂，你给我站住，小子找死啊！”丁浩在后面抱着肚子追。

丁芸看肖青一副拍戏时英雄救美的飒爽模样，一扫而空抑郁，忍笑跟着他跑，总算把丁浩给甩了，肖青撑着膝盖喘气。

丁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佯装好奇：“你踢我哥干嘛？”

喘气的动作停了，肖青睁大眼，一脸惊恐地抬头看着丁芸。

丁芸“噗嗤”一声笑了：“没事，不理他，他该打。”

肖青可没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指着身后反复问：“那真是你哥？”

丁芸嫌他磨叽，甩开胳膊往前大踏步走去。

肖青赶紧跟上：“我得去道歉啊。”

丁芸抱着胳膊沿着秦淮河漫步：“道什么歉啊，应该他们跟我道歉。”

肖青不大明白，这怎么就得她哥跟她道歉了。

丁芸猝不及防地停下，肖青一个没收住脚，跟丁芸撞了个面对面。丁芸身材高挑，大约有一米七几，穿上十厘米的高跟鞋，几乎比他矮不了多少。

秦淮河的水涤荡幽幽，日光折过波光，粼粼晃悠在丁芸的脸上。肖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不自禁停住了。

“怎么了？”丁芸转头看了一眼，“你眼睛进沙子了？”

肖青眼眶微微泛着红，不是如此近距离的细看看不出来。

忽而想起刚才对着母亲视频拼命睁眼，就是不让眼泪落下来的画面，旖旎的情思瞬间散了，肖青猛地转过身，生怕丁芸发现他刚才几乎哭过。

“嗯，这路上，风太大了。”肖青东瞟西看，嫌弃挥手，“沙子太讨厌了。”

丁芸抿唇偷笑，又很快收起，伸手轻轻擦拭而过肖青的眼：“没事了。”

鼻间有独数丁芸的香似有若无地飘过，比之月桂更沁人，直抵心底，肖青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

“都过去了。”丁芸负手背对着他，“那个视频……你看到了吧。”

丁芸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那个女人住的地方，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凄惨，她过的挺好的，联系到她的真实经济情况，可想肖青并没有亏待她。

女人说，房子是社区分的，每个月的钱是国家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