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熺儿,老秦家走到这一步不易,你得扛起来啊。”
“父亲,不是有您么?”
“咳,咳咳……”秦桧却突然一阵咳嗽,不知道是因为生病之故,还是因为儿子‘怒其不争’。待到喝了秦熺递来的茶后,这才平复了一些。随后,眼中竟少有的露出一丝悲伤,大有人之将死的意思:
“熺儿,为父快死了……”
“父亲……”秦熺慌忙跪了下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必小女儿之态。”秦桧却是摆了摆手,示意秦熺起来。随后继续说道:“为父宦海一生,朋友看似不少,但真心的却没两个。而敌人看似都垮台了,却时时恨不得生啖我肉。咱们秦家,骑虎难下啊。为父走了之后,便只能靠你了!”
“父亲!”秦熺再次跪了下去,类湿眼眶。
“好,好,好……!”秦桧一连三声叫好,伸手摸了摸秦熺的头,一副舔犊情深。随后这才说道:“殿前司有我的人,陛下又守孝不出。我准备在小年前最后上朝这天,联合众官逼宫,罢掉张浚,扶你上位!”
“孩儿遵命!”
秦熺磕头之后,两人又商议了半天。
而梵宇这边,待秦熺出了书房之后,当即关掉‘监听’并叫来了伯琮。也是在书房见面,且梵宇一张嘴便是询问:
“伯琮,有大功一件,你要不要?”
腊月二十二,夜,秦府。
入冬以来,对面‘公厕’的臭味终于有所收敛,秦府也终于开始宴请朋友同僚。此夜子时,秦府表面一派安静,后院秘厅内里却是热火朝天。
当然,下人丫鬟们都已入睡,是秦熺在招待众人。
而秦桧,则是一脸蜡黄的坐在厅首一张‘太师椅’上,胸前搭着一张毛毯。虽然病体抱恙,此刻却是强打起精神,在与众人寒暄。
而厅下两列,却是坐了至少三十来人,而且都是三品以上重臣。
其中余尧弼、巫伋、万俟卨、张俊、汤思退等尽皆在列,一个个相互寒暄并与秦桧问好。当然最重要的是,都在关心着秦桧的身体。因为秦桧不上朝,议和派一党没人能够制止张浚,近日显得有些萎靡。
自绍兴议和后,秦桧二度得势,议和派人还从来没有如此窝囊过。是以,他们都在等着秦桧重新上朝的那一天。
一时间,众人便是都在发声:
“太师,我们整日在朝堂里与张浚周旋,你这忙里偷闲的养病,也差不多了吧?咱们可都盼着你尽快上朝,罢掉张浚那厮呢。”
“就是,就是……,太师你可是不知道哇,啥叫狐假虎威啊……”
“狐假虎威?我看张浚这厮应该叫小人得志!”
“各位兄台,各位老弟,大家能不能别开口闭口的骂‘张浚’,骂枢密使行不?老夫也叫‘张俊’啊,咋老感觉你们这是在骂我呢。”
“哈哈……,张老元帅,您受苦了。”
“最可恨的是,张浚那厮还跟伯玖皇子勾搭上了!”
“什么皇子哦!伯玖他也就是一郡王,谁当皇子谁当太子,还指不定呢。只要咱们众人一心,早晚得让伯玖他后悔死!”
“那是,一个张浚就能把他扶上皇位?可笑,可笑……!”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议和派’近日在朝堂所受到的不公。这群掌握着大宋命运的权臣们,下了朝堂之后,其实与临安市井的长舌泼妇们,也没太大两样。都会争风吃醋、都会妒忌、都会吐槽不公。
而秦桧父子,则是一脸耐心的听着众人倒苦水。
“各位,各位同僚……,大家受委屈了。但是,还请静一静!”秦桧眼见众人发泄得差不多了,抬起手臂示意有话要说:“今天之所以请大家来,就是为了解决目前的困境嘛。不知各位是否支持啊?”
“支持,支持,我等唯太师马首是瞻!”众人纷纷点头。
“好,好。”秦桧一脸快慰,随后说道:“我虽病中,其实每天也都挂念着各位朝堂安危。可惜,我这身体他不争气啊。秦某无能,只有夙夜哀叹。好在,近日我倒是相出了一个法子,由犬子代我上朝,各位意下如何?”
“代您上朝?太师您这意思……”一众沉默。
“是的,犬子昔年也曾官至枢密使,我想让他更进一步,代我‘左仆射’之职,这样才能带领大家,抗衡张浚嘛。”
“呃……”众人一阵沉默后,议论起来:
“太,太师……,左仆射一职属陛下御赐,咱们讨论也没用啊!”
“咱们可以提建议嘛。”
“可是,可是陛下他,已经好久不上朝了呀。”
“咱可以去后宫面请嘛。”秦桧似乎早就料到众人会这样问,抬手拍了拍巴掌,便只见屏风后走出一人,身着铠甲、手握长刀,竟是殿前司都指挥使。随后,秦桧继续说道:“如果陛下不同意,咱们还可以力谏嘛!”
眼见带刀侍卫头头,众人顿时变色。
就连余尧弼等秦桧死党,也是一脸凝重,“难道太师您,有心大宝?”
“不,不不,秦桧何德何能,岂敢觊觎大宝!”秦桧连番摆手,慌忙解释道:“秦某就是单纯的想为大家,挑出一个领头人来。大家可别误会了!秦某人可对天发誓,别无他想,别无他想……!”
秦桧一见众人反应,就知道若提‘造反’二字,只怕人都得逃光了。
是以,秦桧赶紧解释。
而殿前司殿前司都指挥使,则是突然举起了刀,并咣当将其拔了出来,“诸位,太师待我不薄,就算是反了我也支持的,何况只是力谏!成则富贵一生,败则,大不了罢官三级。反正张浚上位后,这也是迟早的事儿?
诸位,可敢与我同去慈宁宫?力谏!”
厅内瞬间陷入沉默,众官眼神闪烁,各有所思。
为官多年,这厅里哪一个不是老狐狸,都知道这是关键决定。有可能一生富贵,也有可能老死他乡。
只是,‘指挥使’的话,也不无道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正有如靖康当年,蔡京、童贯等六人,在徽宗面前何其得势。可钦宗一上位,只半年世间不到,六人便是死的死、放的放,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
最可怜就是童贯,砍了脑袋还要京城悬首示众!
而目前这朝堂的形式,高宗似乎已经无意于政事。说难听点,只怕新皇不远了。如果不出意外,多半新皇会是伯玖。届时张浚拥有从龙之功,又是主战派,只怕厅内这一众人等,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如果力谏成功、罢掉张浚,高宗便又只能依靠自己这一党了。就算高宗退位,新皇怕是更不敢招惹议和一党了。
众人一番思虑,为求自保,看来还真的只能力谏了。
“太师,我等愿随太师力谏!”余尧弼等揖手,赞同扶持秦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