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明天一早,‘主战派’这帮人,肯定会联名上奏,举荐起用张浚!秦熺,你连夜联络一下余尧弼、巫伋、万俟卨和汤思退等人,咱们也弄一个联名奏疏。”秦桧咬牙切齿的哼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
“他们联名举荐,咱就联名反对。看谁的人多!”
“父亲高见!”秦熺点头而去。
秦桧则是闷在书房,兀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宦海二十几年,早已养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只是不知今日怎么回事,看见‘张浚’两个字,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甚至,还一度气得有些腹疼。
秦桧捂住腰腹,额角有些冷汗。显然,疼得很是厉害。
“唉……,六十几岁的人了。何必呐……”秦桧叹了口气,脸色有些萧瑟,“我这一生就是树敌太多。林一飞是靠不住了,得想办法让秦熺接过衣钵啊。只有让他当上了宰相,我这秦府一门,或许才能幸免!”
秦桧斜靠在太师椅上,望着窗外的夕阳,一脸萧瑟。
而此刻,弄得朝廷一团乱麻的伯琮和梵宇,却正是勾肩搭背的回了梵家的宅子。近日朝廷,终于掀起了参战的争论。虽然现在还没有结论,或者,就算最后依然还是求和。但至少,也比一边倒的局面强了很多。
是以两人决定,回家喝两盅庆祝一下。
只是,才刚一跨进大门,韩老头就跳了出来,手里还抱着大刀,“臭小子,是你鼓动那帮蠢货,去举荐张浚的?”
“呃……,是他鼓动的,跟我没关系。”梵宇看了看韩老头儿手中的刀,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当即把锅甩给了伯琮,还追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
“放屁,老子会信你!”老头儿却是一声暴喝,当头就是一刀。
“我草!死老头儿……”梵宇眼见韩老头没有收手的意思,只能拔腿就跑。随后,钱江堤坝上,已近一年未见的老少赛跑重现。尤其是韩老头儿在练习了一年多‘太极五禽戏’后,梵宇竟有些跑不过了。
这一阵追逐,一直持续了大半夜。直到老头儿拿刀都费劲儿了,梵宇这才撑着膝盖骂道:“死老头儿,举荐张俊又怎么了嘛?”
“怎么了?”老头儿竟亮出肱二头肌,大马金刀的骂道:
“臭小子,你不会举荐老子啊!”
梵宇没想到,老头折腾了他半天,竟是妒忌他和伯琮举荐了张浚。这死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整天就想着上战场。
老头儿当然比张浚牛,但梵宇没有举荐他,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当初教授老头儿‘太极五禽戏’时,梵宇就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老头儿今年九月中旬是会挂掉的。而截止目前为止,时间还差一个月,梵宇也不知道‘太极五禽戏’究竟靠不靠谱。
其次,张浚这人志大才疏,肯定干不过完颜亮。等他战败了,再炒作韩老头儿也不迟嘛。何况梵宇还想借此逼迫一下高宗。因为按照历史轨迹,张浚是在孝宗当朝后才复出的,结果这货用人不当、导致内讧,直接搞得北伐失败了,孝宗不得已求和。自此后,孝宗便失去了收复河山的心气!
梵宇不想让伯琮来背锅,那便让高宗来背好了。
当然,具体算计还得等到事情有变时,才能再做具体打算。
倒是此刻面对老头儿,有些不大好解释了,总不能说老子担心你过几天挂掉吧。梵宇无奈,只能回道:“死老头儿,张浚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么。先让他去抗金,等他完蛋了,我再举荐你嘛。这不才能显得你威武嘛!”
“放屁,国事岂能儿戏!”韩老头儿又举起了刀。
梵宇只得撒开脚丫子继续跑,你个死老头儿,韩泼皮的大名谁不知道。你倒好,给老子装上正人君子了。
此后,两人继续追了大半夜,以梵宇的微弱优势告终。
经此一跑,梵宇倒是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就是韩老头儿这精气神,一个月后要是能挂掉,老子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随后几天,梵宇和伯琮两人,倒是不出门了。
因为‘太史星报’上,先知伯琮的最后一条更新是:近日钱塘潮至,水势堪比去年,请上游诸州县,提前防洪抗灾。
一年一度的钱塘潮,又来了。
时局再紧张,观潮还是必须的。何况,就算梵宇想折腾,也出不去啊。
临安罢市、朝廷公休。再大的事儿,只要不是金人兵临城下,都且放下吧。就连梵星日报和太史星报,也是一如去年,停刊几天。
梵宇等人,竟然有种修年假的感觉。
不过今年好在,上游州县鉴于去年水患,提前把沿江两岸的堤坝都翻修了一下。洪水倒是没有再次发生了。市民们便是三个一群、五个一浪,各自找了好的位置,安心观起潮来。当然,人闲八卦多。
关于张浚复职的消息,是大家谈论最多的。
而临安的另外一个张俊,也就是张纨绔的爷爷,‘中兴四将’之一的首富张俊,却是一副不耻的样子,逢人便说:“就张浚这破烂玩意儿,给完颜亮提鞋都不配!除非老子和韩泼五上。否则,这仗别想赢。”
其实,从梵宇的角度来看,‘首富张俊’这番言语,虽然有借韩老头儿之名抬高自己的嫌疑,但两人当初并列‘中心四将’,倒也不算为过。而且,他对张浚的评价也算比较中肯。因为张浚,真的弄不过完颜亮。
但是民众不这样想啊。
当初岳爷爷的死,可是跟首富张俊有莫大的关系。
你丫苟且,污蔑岳爷爷不说,不敢再上前线抗金也不说,但是你要污蔑前宰相,阻碍大家抗金,这也太不像话了嘛。
以致于张浚府前,好些太学生来游行示威。
毕竟大宋太学生,很有些‘五四’的风范。自靖康陈东带头后,一旦国事不顺,就有太学生领头,带着一众士子、民众、三教九流等,上书请愿,连宰相都敢上手去干。正如梵宇杀掉完颜襄时的请愿一般。
太学生们砸完了首富家的玻璃后,似乎还不过瘾,又去了皇宫。
高宗急啊,眼看大潮已至,你们却来请愿。
这要是上游万一决堤,再如去年一般洪水淹没临安,得死多少人啊,高宗只得派了国子监的祭酒高闶,传达旨意说:
“朝廷会让首富张俊住嘴,也会慎重考虑张浚复职抗金一事。但国事复杂,需要谨慎斟酌。请各位相信朝廷,相信皇上,各自先去避灾吧!”
好歹皇帝发话了,众人只得离去。
但是张浚复职这事儿,便又传得越加活灵活现了。
毕竟皇帝都说了,会谨慎斟酌嘛!
梵宇二人倒是没有想到,首富张俊竟然来了一次‘神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