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便有好些个士子站起,准备借着给‘探花郎’敬酒的时机,怼上梵宇几句。顺便,也可在幽栖眼中,留下个好影响。
只是几人还未迈步,有个老太监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张宣纸,并递给了鸿胪寺卿,纸上墨迹未干,显然是人新写的。随后,鸿胪寺卿便朗声说道:“陛下赏赐的御诗到,现在诵与诸生,
《文宣王及其弟子赞》,
大哉圣宣,斯文在兹;帝王之式,古今之师。
志则春秋,道由忠恕;贤于尧舜,日月其誉。
维时载雍,戢此武功;肃昭盛仪,海宇聿崇。
各位都是‘天子门生’,陛下特以此诗赠予诸生,期盼师生共勉,他日能够达到先贤文宣王及其弟子那样的成就。”
“谢陛下御诗。”诸生行礼,一起大喊:“共勉,共勉……!”
随后,老太监便扯着嗓子喊道:“琼林宴开!”
琼林宴并没有规定皇帝一定参加,不过按照惯例,大多数时候皇帝还是会来的。只是今日高宗受了那句‘你懂的’刺激,脸色一直不太好,心底也有些翻滚,便只赐了御诗,让秦桧等人作陪,自己实在是不想动了。
诸生因为皇帝没有在场,胆子便也大了一些。
尤其刚才吵着要‘怼’梵宇的士子们,趁着酒意已经走了过来。不过梵宇此刻,却正和幽栖腻歪,郎情妾意蜜里调油,就连同桌的沈该与汤思退两人,都被冷落了。‘梵宇夫妇’又怎会注意到这些士子。
几个士子端着酒杯顿时有些下不了台,不过来都来了,肯定是不能就此离开的,其中便有一个士子,自诩风流,硬着头皮要给幽栖敬酒:“在下应天书院‘贝跶联’,借花献佛想敬‘探花郎’一杯。他日同朝为官,还请多多照拂。”
“敬我么?”幽栖装出惊讶的样子,“可是我不会喝酒啊?”
“没关系,意思一下就好。”贝跶联见幽栖貌美,智商直接到了负数,根本看不出幽栖脸上写着的‘走开些’三个字。甚至,还挑衅的看向了梵宇,“听说梵立恒与探花郎有定亲,要不,‘临安第一才子’,你代饮一杯也可以啊。”
“对,对,代饮一杯亦可!”贝跶联身后几人,跟着起哄。
梵宇却是皱下了眉头,代饮一杯没问题。但是很显然,他要是喝了贝跶联这杯,后面几个起哄的士子,肯定就会跟着敬酒。有了第一杯,就没道理拒绝后面的人,鬼知道有多少杯呢,这不是车轮战么。
虽然老子酒量好,但也不是冤大头啊!
“咳,咳咳……”梵宇便是咳嗽了一声,说道:“贝兄,立恒酒量也不好。你和诸位兄台的心意,我两在此谢过,他日饮茶如何?”
“立恒兄,这样就太不给面子了吧?”
几个士子围着梵宇,貌似还要强行劝酒,梵宇不免一脸郁闷,老子就想做个安静的美男子,简简单单吃顿饭而已,咋就这么难呢?
随后,梵宇站了起来,“你谁啊?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你!”贝跶联这脸上顿时一阵五颜六色。大宋讲究圣贤之风,推崇谦谦君子。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凡敬酒,就算不给面子时,最多也是找个借口不饮酒。何曾如此蛮横。不给面子就算了,还要打脸!
“梵立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贝跶联顿时就怒了,“一个小白脸而已,不知进退、蛮横无礼,这‘临安第一才子’之名,也不过如此。依我看,若不是你浪得虚名,就是临安士林无人!”
贝跶联这一句,不但骂了梵宇,连整个临安士子都给一起骂了。
几个临安士子便站了起来,并回怼道:
“听说自靖康后,应天书院就尽出马屁精,胡乱放屁,好臭,好臭。”
“兄台,马屁精的专长,可不是放屁哟。”
“嗯,兄弟失言了。马屁精的专长,自然是在这个‘马’字上,自从‘应天府’沦陷之后,书院里的人就都变成‘马’了,金人想骑就骑。”
“哈哈,这个‘骑’字,用得生动贴切啊。大巧,妙,妙啊……!”
“区区不才,实话实说而已。”
几个临安士子一阵打趣,贝跶联便气得三尸暴跳,当即指着几人骂道:“混蛋,你们说谁变成马呢?我应天士子,不顾金人屠杀禁令,一腔热情报国而来,你们临安士子却苟且偷安,还好意思取笑我们?”
“就是,就是。”两个嵩阳书院的士子,听见几人污蔑沦陷区的士子为‘马’,当即也是跳了出来,“中原虽然陷落,但我中原人民不敢一日忘了报效家国。你临安士子有种就上阵去杀敌,何苦侮辱自己同胞。”
几个临安士子也不示弱,“不要动不动就扣帽子说我们侮辱‘沦陷区’的同胞,你们沦陷还有理了?竟然骂我临安无人!杀敌我们自然是会去杀的,用不着几个投降士子在这里指手画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金人奸细?”
“奸细?混蛋!我们好不容易才冲破金人封锁,来到这临安参加‘招贤大比’,你们却污蔑我们是奸细?”此刻,不只应天书院和嵩阳书院在闹,几乎整个淮河以北沦陷区的士子们也都吵了起来:“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失望啊失望,太失望了。
我大宋一半沦陷一半偷安,想不到这淮南,尽是苟且之辈!”
淮北这一句‘淮南尽是苟且’,惹怒的就不只临安士子了,而是整个南宋士子。一时间,竟有上百人围了过来,群起而攻之,“混蛋,是谁说我淮南都是苟且?李纲苟且么?岳元帅苟且么?韩元帅苟且么?
要不是朝廷出了奸臣,我大宋早已收复河山……!”
淮南士子突然人多,一堆人信誓旦旦指手画脚,唾沫星子快把贝跶联几人淹死,淮北士子便也全部围了过来,大致也有好几十人。并反诘道:“岳爷爷北伐,我等自然都是佩服的。但那已是十年前的事儿了。这十年呢,你们这十年呢……?”
双方你来我往,越说越是激动,俨然有打群架的意思。
读书人就是这样,喜欢乱扣帽子。
吵起嘴来没完,原本只是贝跶联嫉妒梵宇,贪图幽栖美貌的小事,双方竟然上纲上线,扯到了南北对峙,扯到了岳飞北伐,还扯到了大宋奸臣。一时间,梵宇这当事人竟被撂在一旁,插不上嘴了。
梵宇无奈摇了摇头,看这破事儿闹得。
只是,同一桌上的沈该和汤思退两人,便有些尴尬了。
士子们进公然讨论,说朝廷里有奸臣,沈该两人作为朝廷要员,只能赶紧制止。尤其是沈该,作为礼部侍郎、科举主考之一,当即便站在了南北士子的中间,“诸生安静,安静!大家请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