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讲道理?哼!”李如冈却是一声呵斥:
“梵立恒,我问你,你既无功名也无官职,何以敢称自己是读书人?你以为本官没有调查么,你就是个卑贱的商人!现在还涉嫌谋杀大金‘皇太弟’,兹事体大。本官对你用刑有问题么?衙司,用刑!”
小吏早已手痒,一把掀倒梵宇,并挥起了杀威棒。
秦桧几人顿时一脸欣慰,管他审案结果怎样,能打梵宇一顿,也是好的。
只是,沈该却突然站了起来,“李大人,且慢!”
小吏们顿时愣住,杀威棒便停在梵宇屁股上方几公分处,不知道该打还是该停。而沈该却已经走到了主审‘案前’,手里还拿着一份当日新出的梵星日报,并轻轻递给了李如冈,随后说道:
“安政,你且先看看日报。”
“嗯?”李如冈一脸疑惑,接过日报,入眼便是几个大字:‘临安第一才子’梵立恒无故被捕,大理寺连夜提审,疑似滥用私刑!
梵星日报的影响力已经不用赘述,李如冈当即一阵脸色阴晴。
梵宇则是悄悄舒了口气,幽栖深得‘眼球’之道啊。随后,梵宇还趁机‘搜索’了一下‘李安政’。但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根据搜索显示,这李如冈在史上的风评竟然不错,与朝中诸多正直之士交往良好。甚至他的女婿钱良臣,还依托他的关系,受到孝宗赏识,与郑闻、范成大、姜夔等交情甚好。
按这说法,李如冈不应该是滥刑莽撞之辈啊?
梵宇倒是有些想不通了。
抬眼望去只见李如冈正捏着日报一脸纠结,恰巧竟又看见沈该正与他对了一眼,并劝说道:“李大人,梵立恒虽无功名,却有才名,他日科举不是难事,也算得上是个读书人了。还是不要用刑为妙。”
“这……”李如冈一阵犹豫后,便对小吏下令:“撤刑。”
小吏们当即散开。
秦桧等人顿时一脸失望,却也不好多说。
沈该便回到了座位,只是他和李如冈的脸上,皆是隐含笑意。
梵宇却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沈该的为人他很清楚,应该不会故意坑自己。而沈该与李如冈的眼神又告诉自己,他两是一伙的。貌似这两人在以进为退,利用‘梵星日报’,帮自己免于挨打呀。
毕竟秦桧也是主审之一,方式方法必须隐蔽。
梵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盟友,八成是韩老头托了关系吧。心底顿时轻松了些,对李如冈也不那么排斥了。
而同时,李如冈又是惊堂木一拍:
“梵立恒,念你略有才名,本官饶你用刑。我且问你,为何杀掉金国‘皇太弟’完颜康,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冤枉啊!”梵宇又开始表演了:
“我与那完颜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文斗’也只是为了宋金两国的面子,我既然已经赢了,为何还要杀他。而且晚生就是一个读书人而已,手无缚鸡之力,他完颜襄有那么多侍卫,我怎么杀得了他!”
“胡说!你们文斗比拼,怎么会没仇?”李如冈反驳。
“文斗就是有仇?咱们大宋哪天没有文斗,哪天没有人被驳了面子?谁记仇了!谁又会因此杀人!退一步讲,就算有人记仇。在我比试之前,咱们大宋十六路各州县的士子全被完颜襄打败,记仇也应该是他们更记仇吧,杀人也该是他们更想杀人吧?没道理你们只怀疑我啊?”
“狡辩!就你打败了完颜襄,自然是你两结仇最深!”
“大人,话不能这样说啊。非要说结仇,那也是他单方面仇我。我已经取胜了,为咱大宋争回了颜面,也为我个人争取了颜面,我还得感谢他呢,我恨他干什么!此后我两便是路人,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李如冈一时语塞,貌似无言以对了。
梵宇心底却大肆佩服,这李如冈‘演傻’的技术,比自己还高啊。
不过梵宇也明白,李如冈和沈该演这场戏,最多也就是让自己免于皮肉之苦,要想顺利脱身,恐怕是没这么简单的。
果然,眼见李如冈语塞之后,秦桧竟然一把抢去了惊堂木。
“李大人,咱无需在犯罪动机上和他纠缠不清。”秦桧假意提醒了李如冈一句,却是顺利成章的接管了审问权。随后便是惊堂木‘啪’的一拍,呵斥道:“孽障,现在认证物证齐全,还不从实招来!”
“孽障?哈哈……”梵宇却是一阵放声大笑。想起了曾在秦林二府受辱的日子,“秦大人,如果你是老糊涂了的话,我想提醒你一句:这里可是公堂之上,如果我有罪,你可以称呼我为人犯。如果我没罪,请叫我梵宇,或者梵立恒。但是这‘孽障’二字,从何而来?”
“哼,想当人犯是吧?我满足你!”秦桧当即向外喊了一声:
“请建瓯县令入堂!”
梵宇顿时心底暗惊:殿前司这么快,竟查到建瓯了?
那里可是干掉完颜襄的地方啊!
秦桧说完之后,堂外便有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走了进来,一路蹒跚、看不到脚尖。梵宇的第一印象就只有两个字:贪官。因为蝎子刘说过,那天帮忙杀人的张大一和李大二,都是去年建瓯灾荒中起义的灾民。
一个闹灾荒的地方,县令却是如此肥胖,任谁也会有多想一些吧。
“下官陈牧之,拜见太师,拜见各位大人。”胖子县令陈牧之,围着堂内众官,逐一鞠躬,诚惶诚恐的样子。
“陈大人不必客气。”秦桧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据殿前司调查回禀,说是你曾指正,梵立恒有杀人嫌疑?”
“是的,相爷。”陈牧之点头。
“那好。陈大人,请讲。”秦桧当即大喜。
梵宇却是一阵心惊,建瓯那夜阵仗挺大,难不成这胖子有什么证据?
“相爷,事情是这样的。五天前,我听县里捕快报告,说有大批金人进入建瓯,还一路大喊着‘抓住梵立恒’。随后,金人追着一辆马车进入山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兹事体大,我便赶紧来了京城。前天刚入临安,就听说殿前司在搜查金人下落,我想,这事儿多半就和金人追赶的‘梵立恒’有关了。”
“嗯。”秦桧点头,随后转向梵宇:“人犯,你可认罪?”
“认罪?”梵宇肯定不可能认罪,当即大呼冤枉,“完颜襄的人随便喊两句我的名字,我就成杀人犯了?那我每天出门之前,还要上香诅咒几句‘奸臣该死’呢,难不成哪天我死了,就是你们干的?”
梵宇假装一脸激动,指着秦桧、余尧弼等人。但心底却是舒了口气,还好这死胖子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直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