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知刚到院子,大门外便是一阵敲门声,并伴着一声呼喊:
“良臣兄,快开门,我是会之。”
会之?这不是秦桧的字么?而且声音也和秦桧很像,梵宇顿时有些懵逼。当朝宰相怎么会来一个糟老头子家里?不可能,肯定是我听错了。梵宇摇了摇头,准备上前开门然后闪人。岂知,怪老头突然对着外面发话了:
“死奸臣,谁是你的兄弟。滚!”
奸臣?梵宇顿时愣住,看来果然是秦桧啊。
只不过,你个死老头儿要不要这么彪悍,这可是当朝宰相啊。你丫乱叫人奸臣,不怕掉脑袋么?梵宇正准备上前阻止老头发疯。岂知,门外的秦桧,却是毫不生气的样子,竟然还在继续喊着:“良臣兄,就算咱两有什么误会。但是陛下派我来看你,你也不能不见吧。快开门!
过年了,陛下赐你一些年货!”
梵宇此刻,不只是懵逼,还外带震惊了。
这死老头,牛逼啊!皇帝御赐年货,还派当朝宰相探视,这是什么待遇?难道你是太上皇么!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靖康之后,钦、徽二宗,都被金人抓走了。高宗当朝,是没有太上皇的。那这老头是谁?
梵宇这眼神,便在大门和老头之间,来回闪烁。
岂知老头儿却是狠狠瞪了梵宇一眼,并小声的骂道:“皇帝御赐,我必须开门。难不成,你是想与你那奸臣爷爷见面?”
“哦,哦……”梵宇赶紧转身,躲去了后院。
随后,梵宇启动‘远听’,便听见老头放下大刀,走出院子开了门。果然,门外正是秦桧,还领着汤思退、张俊等一众文武权臣。老头才一开门,便听见众人齐声揖手问好:“韩老将军,新年好啊!”
老头儿却是一如既往的彪悍:“好个屁,全是奸臣!”
众人顿时一脸尴尬,大家只是政见不同,到你这儿怎么全变奸臣了。好在,秦桧老脸够厚。丝毫不以为意的走进了大门,并对身后招了招手。便只见,几个黄门小厮大包小包的搬进了院子。
不用想,便是高宗御赐的年货了。
眼见东西进屋,老头儿便对众人喊道:“东西也送了,你们该走了吧!”
“咳,咳咳……”饶是秦桧老脸够厚,也被噎得一阵咳嗽。随后他也不管老头儿,自顾走进了客厅,并说道:“良臣兄,我们大老远来看你,怎么也要讨杯茶喝吧?而且,陛下还有话要带给你。”
“春香,上茶。”
老头儿无奈,秦桧三句不离皇帝,老头儿也拿他没招。
随后秦桧、汤思退等人分坐客厅,小丫头春香便逐一上茶。只是茶水颜色寡淡,怎么看都不是上次梵宇喝的龙井‘宝云茶’。果然,古代‘上茶’和‘上好茶’是有区别的。而且,区别还挺大。
张俊茶水入口,便是扑哧一声,喷了出来。
随后,张俊便是桌子一拍:“韩世忠,你过分了啊!”
“过分?我有你这老匹夫过分?”老头儿却是一脸淡定,嘲笑说道:“你忘了,你和秦桧杀鹏举的时候,可远比我过分吶。我告诉你,就你这老匹夫的罪孽,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洗不清!”
“你,你,你这老匹夫……”张俊气得直哆嗦。
客厅内,一时沉默,涉及岳飞的话题,永远都是那么敏感,少说为妙。
而身在后院的梵宇,则正为‘韩世忠’这三个字而震惊。想不到啊,这怪老头,竟然是与岳飞齐名的抗金名将‘韩世忠’。当初岳飞含冤被杀,他便辞去了枢密使宣称研究黄老、颐养天年。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寒心了。
梵宇没想到,随便路遇的虐猫老头,竟然是个大人物。
而客厅内,却是安静诡异。秦桧只得出面调停:
“良臣兄,岳飞的事情,日后总会有个定论。我们此次前来,是受了陛下所托,希望你能保重身体。陛下常说,自你告老后,这大宋朝就再没有一个强将。金人蠢蠢欲动,何日犯边也难说。他日少不得还要劳你出山,再上阵杀敌呢。”
“杀什么敌,和谈就好了嘛。反正我大宋朝里民脂民膏也多,随便搜刮一点点,何止是金人,就连辽夏蒙几国,也都统统撑死了。根本不用杀敌!”韩世忠须发皆张的瞪着秦桧,眼神仿佛要杀人:
“皇上的话也带到了。你们滚吧,死奸臣!”
梵宇对韩世忠,是彻底服气了。左一句奸臣,有一句奸臣,饶是秦桧老脸够厚,也是终于忍不住了,随后便是气呼呼的起身,说道:
“韩将军,皇上的话已带到,我们便告辞了。你好自为之!”
“滚吧,滚吧,老子好得很!”
韩世忠却老神哉哉的坐着,连起身送客之礼都免了。尤其是秦桧几人起身之后,他竟然还当面吩咐丫头说道:“快,快,烧些热水来。把这一屋子的桌椅板凳都给我抹十遍。奸臣之气歹毒,入木三分吶。”
秦桧只感觉自己要炸了:“我们走!”
待到秦桧一行,灰头土脸的离开院子,梵宇这才出来。
一时间,他才发现,老头儿对自己说话,算是语气好的了。这家伙就是一毒舌,噎死人不偿命的那种。不过他对于秦桧等人的辱骂,听起来倒是分外过瘾。梵宇当即便伸出了大拇指:“老头儿,威武!”
“关你屁事!”
老头甩了一个白眼后,去了院子,抱起大刀擦拭。
梵宇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自讨了个没趣。无奈老娘和丫头又不肯跟自己回去,顿时有些进退两难。一阵犹豫后,也只能叹了口气准备闪人。一个人过年而已,又不是没经历过。岂知就在梵宇拉开大门时,韩世忠突然开了口:
“臭小子,能不能喝酒?”
“嗯?”梵宇扭头,当即连连点头:“能,能,太能喝了。”
“那晚上一起喝酒!”
“好嘞!”
梵宇没想到,韩世忠被秦桧这么一闹腾,竟然不赶自己走了,还请喝酒。说起来倒是要感谢秦桧了。否则这大年夜,倒是孤单得紧。
掌灯时分,四周便逐渐响起了爆竹声,有人放起了烟火,也有人点起了孔明灯。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菜香的味道,伴着欢声笑语,怀念去岁、期望来年。韩世忠却依然坐在院子里擦拭大刀。
梵宇这才发现,值此万家团员的时刻,老头儿竟是一个人。
难道,他没有儿女么?
想想也不对,没听说韩老头儿绝后了,八成是外出公干了吧。何况,大宋礼法,男子但凡有些权势,都是有妻有妾的。就连岳飞这种被皇帝杀头的人,都有后人延续香火,韩世忠绝无可能没有子女。
只是此刻老头儿情绪不对,梵宇也不便多问。
大约十几分钟后,下人上前禀报,说是年夜饭准备好了,可以入席。
韩世忠便对梵宇招了招手,随后两人进了后院一间大厅。梵氏已经入座,两个丫头站在他的身后,旁边还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管家,腰身笔直,有一股军旅之气。眼见韩世忠到来,便赶紧给他挪开椅子。
梵氏想要起身,韩世忠却是摆了摆手。
随后,他便示意梵宇入座,连同管家和梵星两个小丫头,也一并入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