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妻子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他也躺在血泊里,脖子上被划了一刀,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自己的孩子插在枪头上,在对方的欢呼中拿了出去。
陈青……动了两下,气从割破的喉管里发出,他觉得眼前应该都是梦,自己还在梦里的,醒过来后,应该一切都没有变得….没有变得…..
一拨拨高贼士兵开进了这座不设防的城市,杀戮在城市中的街巷里蔓延,犹如淹没覆盖过去的洪水,从昆州四门汹涌而入,碾碎可以碾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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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高迎风按着剑柄坐在马背上,看着洒满血腥的城池,听着哀嚎的人声,皱起了眉头,“……入城之后,你们检查过各个角落吗?就不怕官军给你们来空城计?”
副将点点头,“回禀将军,已经排查过了。”
“城墙下,民屋中,这些地方可能出现藏兵洞的地方,再去梳理一片。”在副将离开后,高迎风带领亲兵进入了昆州,混乱血腥杀戮的场面对他来讲,丝毫不受任何影响,“还有多少昆州百姓在城里?”
“大概还有几万人,数量颇多。”旁人回道。
马蹄踩着街道的尸体、血迹慢慢朝府衙过去,下马后,望着身后的混乱起火的街道,“别杀光了,留一些攻神都时还有用。”
那边传令官点头领命而去。那边,身影已经进入府衙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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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昆州城破,守城指挥使总兵、巡抚、知府等尽数殉国,昆州守军八千余、以及从关中岭北撤下来的将士合计八万余,全数战死。
神都兵事统制蓝图派兵救援,被高陈军围点打援,损失一万五千余人。
九月十一日,高迎元,陈友相大军包围神都。
来不及休整驻扎、反应的朱检,随即和高陈军爆发了第一场遭遇战。
塘报传到京师,朝野震动。
九月十五日,高陈军对神都发动进攻。
“绞起来....校角度!”
带着木轮的器械沉重的推行一截后停下来,视野左右延伸逐步抬高,更多的器械停下,密密麻麻在推动,然后停下对准巨大的城池。
随后高贼校尉策着马跑在阵前,有人的声音响起,怒吼:“——把石弹推上去。”
在后方,大量堆积的岩石在被人搬离滚动,此刻绞盘的声音响起来,向下极力反压凹陷的巨大木勺,被粗制过带有类似球形的石弹被数十军汉抬上木勺沉了沉,压得投石机杠杆镶嵌部位发出吱吱的声音。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石弹搬了上去.....天色明亮的时候,绞盘嗡嗡的震动笼罩了一切。
足有数千的之多。在前方、周围响起大量本行的马蹄、人的脚步的声音,数个巨大的方阵已经成型朝远方蔓延。
前方的更远处,是一座城池,横跨数十里的城墙,上面隐隐约约看到无数的人在晃动、奔跑、惊慌,手持弓弩的士兵躲在大盾、墙垛的后面露出紧张坚毅的神色,再往后延伸,那是巨大的城池里,俯瞰整齐又交错的街巷,无数的百姓在奔行,在慌。
风吹过天空,天云漫卷,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从间隙投下人间,照拂大地。
能止小儿夜啼的吃人魔王高迎风,骑着黑色高大的战马,披着貂毛大氅,内置金色盔甲,一身盛装出现在高坡上,他望着那一缕金色光芒,久久出神。
随后,手伸向镶嵌宝石的战刀,缓缓拔出……
遥远的京师重地,皇宫。
带着塘报回城的军士第一次感觉在悬崖边行走,颤抖着将中州神都的战况带进了朝堂,掀起了波澜。
第340章昆州失守
“七八万人……为什么不救??昆州城里的老百姓几万人,为什么不救?
蓝图他是吃屎的?”有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吼。
拿着塘报的军士跪在地上握了握拳,冷汗在手心密布,最终他还是开口:“陛下,神都兵事铜制蓝图将军虽然做的事过于残忍,但属下认为把高贼西路胡人部将耶律德阳杀死,倒也是功过相抵的.....再则....”
文臣首列,有户部官员抱笏倒是冷哼一声,漫步出列:“陛下,自古杀俘已算不详,何况昆州中数万人乃是我朝质朴百姓,昆州及神都守将此举虽然杀敌有功,但反而有失陛下仁德贤名……...”
老人的话尚未说完,那边拿塘报的言语还在继续,甚至激动起来,“……再则,现如今乃是破釜沉舟之事,那昆州本就无人再守,只是各路溃退之兵会集,到时高贼一来,城里数万人就如同羔羊待宰啊,属下在昆州军营所见所闻,那高贼里面还关押着天子的儿女,男的为奴任人打杀、女子不如妓任人欺凌。此等野蛮之禽兽,岂能会放过他们.....”
“你这个兵倒是看的透彻啊,难道收了别人好处?”
“怎能....怎能污蔑于我,陛下,属下愿上城墙杀敌以示清白。”
“老夫指的是另一个人。”
“胡扯!”
刚刚捱过去一个北蛮人,转眼又被高贼兵临城下,朝堂中在互相争吵拿捏不定,整个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够了!都给朕闭嘴….”龙庭上的身影将笔砚扫了下来,阶下争吵的二人当即跪倒自称有罪。
“…..不论昆州百姓之事,就说为何溃败如此之快,昆州城的总兵和那些个指挥使想要干什么。”光武帝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你们说说,这件事该不会又有什么理由吧?他们不守昆州,不想让朕拿回关中,他——”
“他们这是不想让朕好过!!”
怒吼声中,他抓住旁边一名小宦官,猛的一脚踹出去,小宦官的身躯仰倒在地上,又滚下石阶。
一名大臣跪着走出两步,拱手:“陛下息怒….如今京师里不能再生事端,当上下一心,共抵逆贼。”
“朕知道….咳咳咳…”
突奔、暴怒的身影停下来,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无力的坐回龙椅上,接连咳嗽几声,“….朕只是心里很痛,很不甘心。”
“陛下,朱检大将军不是去了吗?且在看看吧。”有内阁大臣神色淡淡的说道。
那边,皇位上的人,抬起脸看过来,陷入深思。
随后,点点头。
神都北城门,横跨五十里的城墙段上,人来人往,上城墙的石阶的途中,拖动的木板斜斜向上滑行,固定的一尊床弩隐隐有些松动,咔嚓一声,木质的插哨断开,沉重的床弩基座滑下来,一名卫军士卒被撞倒在地,腿压在了下面,惨叫发出。
鲜血从缝隙中流出,但片刻之后,两个魁梧的大汉冲过来,重新将它抬了起来,其他人连忙将那名受伤的士兵送下去。
最后,床弩被运到了墙垛下开始架设,赵策拍拍手上的血迹,和孟威看向了城楼下端坐的身影,随即上前见礼。
“将军,五十门床弩已经全数运上来了,只是那高贼当真会进攻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