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看来,卫军的名分没人稀罕,而军士们需要什么,无非名分、待遇与归宿而已。若大人愿意接此重任,那么以大人的职位威望,自领一个军制是应有之意。大人若是看不中朝廷已有军制,那么自建一个亦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许多将军、主簿、侍郎都是动容,目光落在老将军身上。老将军神色不变,显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才能够开出这样的条件。
此时的朱检,除了一个皇族的身份,毫无底蕴;如果能够由兵部主持在朝廷再组织训练一个正规军团,那就是额外多了几万大军。这等实力,就是许多世家门阀豪强都有所不及。
最重要的是,这支武装将会拥有帝国正规军团的配备,再加上朱检的皇族身份,实际上就完全不受挟制,不比镇边藩王差了。
这等条件,可说优渥之极,比什么军功奖励都来得实在。
看来,这次高陈匪军是真的来势汹汹,这一场仗绝不是那么好打。
否则,光武帝又怎么会开出这么丰厚的条件?若是好打,大朝会的时候为什么除了朱检之外无人愿意领兵呢?
然而,一切都要等到此战之后。
朱检能不能活得下来,能不能胜,中州防线到底守不守得住。
而这一仗,朱检心里也没底,也并不想打。
“我要先看看从前线撤回来的伤员。”朱检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朱璋叹了口气,道:“你若想看,自无问题。不过……你看了就知道了。”
众人虽然不清楚朱检为何要探望伤员,但在这个关头,也不能拒绝。
一般的伤员从前线撤下来之后,都会在本部疗养,只有那种伤势极重,而身份又特别的人,才会被送到帝都。
这早已经成了惯例。
关中、南阳、西北各大防区如今尽落贼手,朝廷在西北的边军也在不断的转移撤退,以至于伤员的数量与日俱增。
送到帝都的有七八人,此刻都在帝都休养,岭北诸军节制指挥使赵君弘离得近些,兵部的人把第一站行程就定在他那里。
岭北节制千户赵君弘有全权节制岭北河西四镇的兵马的大权,但是这次高陈起兵后,为了防止被朝廷河西官军背后袭击。
二贼兵分五路,沿数个方向往岭北府挺进,其间,河西各镇兵马相继与高陈军遭遇,这自然免不了一番苦战。
高陈军来势虽然凶猛,但赵君弘凭借着岭北复杂的地形和气候,反复与匪军争夺拉锯,双方一度僵持不下。
最终,坏事儿的陈芝虎,这厮从关中撤离后,从河套地区往西逃窜;赵君弘知道这厮要跑,却又不得不阻止,是以,河西军遭到双方近二十万兵马的轮番攻击。
再后,赵君弘重伤,被送到帝都,接着,河西四镇全境沦陷,河西军被迫向神都转移。
赵君弘居处是一座环境清幽的院落,院中有固定的太医院人员,每日朝廷最高明的医生会亲来为他检查身体。
当林沐白、朱璋、朱检一行人走进时,赵君弘正坐在院中看书。
看到朱检、林沐白等人,赵君弘微露惊讶之色,将书放下,喃喃道:“将军,王爷,您们俩怎么来了?”
朱璋原来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也在岭北主事过,故而,赵君弘称之为将军。
赵君弘又问:“这一位是?”
朱璋微微颔首,道:“林沐白林大人。”
赵君弘常年在外带兵,而且朝廷有律,边关藩王、将领,无诏不得入京。
故而,赵君弘是认不得林沐白的,但是林沐白的事情他却听说过。
当下恭敬地拱手,道:“闻名不如见面,林大人果然是天人之姿。”
对于赵君弘,林沐白心里还是很敬佩的,人家也是从二品武将,向自己施礼可以说是很给自己面子。
林沐白自己又怎么好端架子呢,于是乐呵呵一笑,道:“赵大人客气了,今日来此,是朱检公子要来看望你的。”
朱璋说道:“你们年轻人先聊,我先出去透透气。”
等朱璋和兵部众大佬离开,赵君弘又屏退左右,看着朱检,叹道:“我就知道你们会去找我,也就知道你会来。”
朱检不答,只是问:“你的伤怎样?”
“穿胸一刀,毫无还手之力。为了救我,岭北宣抚使柴信也挨了一刀。他那一刀,才是真重。”赵君弘苦笑。
“给我看看伤口。”
“不用看了,没什么大碍。这一刀,那贼将倒是很有分寸,即没有伤到心脏,也没有动血脉。说倒底不过是皮肉伤而已。”
第334章国乱岁凶
能把一件生死之事描述得如此轻描淡写,侥幸活得一命说成贼将很有分寸,天底下,大概也只有赵君弘才有这个气度了。
赵君弘顿了一顿,道:“朱检公子是要挂帅了吗?没猜错的话,就是朱检公子了,这些年来,四方扰攘,国乱岁凶,时运不济,人才凋零。
鼎国公战死后,燕王接手北疆,其他的年轻人,都还缺乏锻炼;想来,大概也只有皇室的公子和王爷了。”
朱检微微颔首,自嘲道:“想十几年前时,我朝人才济济,带甲百万,战将千员;西和诸戎,南抚夷越,何其兴盛,如今……”
赵君弘叹了一口气,道:“朱检公子莫要灰心,既然,公子决定领兵剿贼;那老臣必须向公子说清楚,高陈二贼的匪军战斗力远远不是一年前的样子了。
绝不可同日而语,希望公子能够多加小心。”
“为何如此?”朱检条件反射的问道。
赵君弘皱眉思索,最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事实上,为什么的这个高陈匪军变化这么大了,有无数种可能性,但是谁又能肯定地说其中之一就是答案。
朱检并不多问,陪着赵君弘坐了一会,就离开院落,前去探望朱沈。
此人也是皇室贵胄,越王府的公子,极为年轻,喜好一些江湖拳脚棍棒功夫,经常在府中捣鼓一些器械什么之类的。
大家都说这朱沈,倒是喜好奇巧淫技。
听寿王说,朱沈加冠之后,光武帝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让朱沈去南阳一带练兵剿匪。
结果这小子开心的不行,接旨的时候,“皇恩浩荡”念了好多遍。
可惜的是,这次在敖沧海、宁江等部进攻之后,朱沈也受了严重的内伤,连夜就被送到了京城。
朱沈此刻仍在朝廷太医院躺着,他被安置在一座独立的院楼中,防守极为严密。
即使有兵部中人陪同,林沐白和朱检也被检查了三次,才得以放行。
小楼中,无数年老色衰的老太医和一些看起来年轻的人医务人员匆匆来回,个个一脸严肃。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医迎了出来,兵部将军道:“这位卢神医,最擅长诊治疑难杂症,是朝廷前三的圣手,此次专门负责朱帅的诊治。”
朱检、林沐白等一边随他们上楼,一边问:“朱帅现在怎样?”
卢神医道:“朱帅是受到了内力反噬,说的直接点,就是吸了了不该碰的人的内力。这种伤最难救治,好在朱帅天资异于常人,这才有一线生机。现下朱帅每天能有一小会清醒时间,只是不能过于疲累。你们想说什么尽量简短,不说最好。”
朱检点头应是。
一行人走上三楼,进入一个封闭区域,最后才是朱沈的病房。
朱沈静静躺着,如同沉睡,脸色苍白得几若透明,几缕长长睫毛微微颤动,不知在做着什么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