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商立国一百年以来都不曾发生的,在朝廷的中央官员看来,高陈二贼自打在西北地区造反以来,看起来和官军打得不亦热乎,双方拉锯不止,顶破天也只是一群赤脚汉,不足为虑。
更有官员称,高陈二贼将数百之众,率疲弊之师,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看似声势浩大,其实不堪一击;况我朝良将众多,叶济荣、徐嗣远等随便领军,就可以将高陈二贼尽数剿杀。
呵呵,现在看来,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场欺上瞒下、坐井观天的闹剧罢了。
高陈二贼起兵后,短短一个月,就夺取了整个西北地区,兵锋所向,无敌披靡;官军望风而逃,当然,其中也不乏死战不退者,比如元氏兄弟,再比如,之前被通缉逃入梁州的李廷儒……
在此朝廷危难之际,动辄有山河破碎之虞的时候,李廷儒选择了以朝廷部将、巡抚的身份抵抗,最后举火自尽,结束了他罪恶荒唐的一生。
然而,李廷儒及其部将的抵抗,在他们战死后,也算为他们的逆贼之称正名了。
在这种危难时刻,李廷儒尚且如此,而饱受皇恩的陈芝虎、魏世延等却选择了投敌叛国、自立为王。
人哪,真的很难说的清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正好印证了“患难见真情,板荡识忠臣。”这番话。
林沐白虽然是第一次上朝,但还知道现在还不是发表看法的时间。
只是气定神闲的站着,脑海里思索着对策,待李光司念罢塘报之后,光武帝负手而立,咬牙切齿、近乎吃人般的语气一字一句道:“这群逆贼,值此黑暗种族窥伺帝国本土之际,陈高二贼还大兴匪军,连破渭水沿线数十州县,有问鼎神都之心,包局域内、囊括四海之意。
朕真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看到皇帝陛下宣泄情感,马上就有大臣很合事宜的从文官行列里跨出来,走到过道中央,手持笏板拱手大声道:“朝廷连年抵抗黑暗种族,无数官军将士埋骨北疆;高陈二贼身为大商子民,不思忠君报国,杀我官将,裂土分疆,枉顾纲常,败坏人伦。
逆天而行,实是人神共愤,如此乱臣贼子,天下共击之!
请陛下颁布旨意,整军讨贼,以正国法、肃正视听!”
说话这人,林沐白倒是不认得,但是今天能来参加大朝会的无不是中央各部大员,想来,应该也是某部的大臣。
这人说完以后,又有人跨出行列,拱手附和道:“余大人所言极是,高陈二贼嚣张跋扈,必须要强力打击,施以雷霆手段,否则,怎么能彰显天威?”
光武帝沉着脸色,平静道:“如何剿贼?谁愿意领军前往神都,痛击高陈匪军?”
这么一问,众臣顿时沉默不语了,那什么?说归说,做归做,谁愿意放着京师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和那吃人的流寇匪兵打仗?
第330章丢土怠战
这不愣头青么?
光武帝自嘲的笑了笑,淡淡道:“可笑这大殿之内,文武数百官员,竟无一人敢担此大任,迎击匪军,难怪那高陈如此嚣张,也是我大商无人,才会让匪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看前面有两人进谏,当下马上有三法司的官员,只不过,这人是赵王的党人,他说道:“皇上,臣以为,定是那叶济荣还有关中宣抚使徐嗣远谎报军情,叶济荣拥兵数万,竟不战而逃。
臣以为,必须予以严惩,以治其丢土怠战之罪。”
叶济荣和徐嗣远两人权力极大,封疆大吏,这些人的权力大了,对于中央的官员就是威胁。
俗话说,有兵就是王,徐、叶二人在西北地区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我等岂能容这样的人存在?
关键是,这些人是绝对忠于皇帝的,赵王有位登大宝之心,这些人迟早都是对手。
不行,断断不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上难道不想除掉这些封疆大吏吗?他必然是想的!
正如我们要除掉这些帝党一样!既然大家目标一致,现在参徐、叶二人正是时候!至于他们到底是不是怯战弃城、谎报军情根本不重要!
说白了,咱们三法司的人在史书上写他是忠就是忠,是奸便是奸!
光武帝听了三法司大夫的话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是巍然一叹:朱瀚啊朱瀚,如今已是大商生死存亡之际,尔等不与朕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却还惦记着排除异己,为一党之私与朕纠缠,你们眼里的大商,到底是什么?你们眼里的朕,又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三法司大夫等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恨不得想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们一顿,这种心情,就如当初他发动宫廷政变夺权杀人,杀那些个权臣宦官的时候一样!
叶济宋、徐嗣远怯战弃城?他若是怯战,会在静州和叛军敖沧海、邓愈部血战至死?他若是怯战,为何干脆不投降叛军,怕是高贼至少得尊他个大官当当吧?
还有,以他们两的身手,若是存心只想保命,便是大兴、静州城陷叛军也捉他不得,他又何须怯战?
既然朕已经选择信徐、叶二人,让他们主事西北了,那自然是不会动摇。
若是眼看两人大败,力战而亡,朕在此时招他们回来,问罪其人其家,那朕岂不是成了赵构了?岂不是成了万世唾骂的昏君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些封疆大吏以后要反,要抢朕的天下,也比你们这帮奸臣、佞臣生生把朕的天下祸害完要好!
三法司大夫见光武帝许久不说话,说道,“皇上,臣以为此事事关三边众将士之士气,事关三边、中州神都之安危,不可不查啊!”
三法司御史大夫陈尚、兵部甘肃清吏司郎中赵岩同时说道,“臣等附议!”
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们说,这个徐嗣远、叶济荣当如何议?”
三法司谏议大夫说道,“臣以为,叶济荣已死,暂且不论,徐嗣远当立即除去他的兵权,然后由诏卫解押到京城,由兵部及三司会审。若查明他弃城逃跑之事确有情可原,关中大败确有其事,再放他回去不迟。”
光武帝压着怒火说道,“那么他的十一万西北军呢?你们可知这十一万大军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若是没有他这支大军会听朝廷的么?”
三法司谏议大夫胸有成竹地说道,“皇上,臣正想说这十一万西北军的事。这支大军并非朝廷掌控,如今已是他徐嗣远的私人武装,皇上难道不担心么?
臣以为,宁可让高陈二贼猖狂一时,也绝不可让这十一万西北军做大。
只要皇上把徐嗣远招回来,那么西北军便可以就地解散!据臣所知,这些西北军军都是徐嗣远坑蒙拐骗、威逼利诱而召集起来的,他们本就不愿意为朝廷效力,只要朝廷下令解散,在发与他们一些银子,他们必定会欢天喜地地回家去的。毕竟,谁愿意没事死在战场之上呢?”
光武帝怒火完全再次迸发了,浑身都血液都被怒火烧沸了!
谁愿意没事死在战场上?王八蛋!堂堂三法司谏议大夫大臣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么说来,大商的将士岂不是都不愿没事死在战场上,那还有谁来为朕守天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又道,“周大夫,如果没这西北军主力,我们当如何守三边?镇中州?保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