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集训兵在校场集合之后，新军编练指挥使林沐白施施然在走上点将台，两旁的鼓手遂擂起鼓来。

一通鼓响后林沐白看着底下的预备军士，有些开心，于是清了清嗓子道：“诸位都是应募神策军的参训者。这一个月来你们流过汗、流过血，本官都看在眼里。今日是集训的最后一天，本官为你们安排了一场考校，通过者便可留下正式成为神策军的一员！”

许化咽了一口吐沫，借以平复激动的心情。

最后一关，只要通过这最后一关，他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神策军士兵，成为天子亲军的一员！

但林沐白接下来的一句话无疑给许化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把人犯都带上来！”

林沐白一声令下，便有禁军校尉手持长鞭，将一群身着囚服的人驱赶到校场上。

“这些都是朝廷核准的死囚犯。你们只要斩下他们的首级，就能留下来成为神策军的一员！”

许化定睛瞧去，发现这些死囚足有几千人之多，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若是太平年景，整个京畿地带也凑不出这么多死囚。

但现在是乱世。

先帝在时便已是流寇四起，河州、西秦州战乱不断，官兵与流贼、土寇你来我往，一次剿杀动辄就会有成千上万人丧命。

京畿的情况比中部地区稍好。

自打陈友文、刘良文、罗盘格等部洗掠原三边后，这一代一直没有太大规模的流贼。但小股土寇一直是层出不穷的。

便说京畿靠近长城的那些股土寇便有数百伙之多，各自占山为王，一个山头多则几千人，少则几十人。

这些土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林沐白早就想要收拾他们，向光武帝请奏之后，光武帝便命北疆军部铁骑在南下驻师京师前顺带把长城沿线附近的土寇进行了一番清剿，抓获的土寇一律解送帝都。

北疆军部毕竟是正规军，收拾区区土寇还是不在话下的。燕王麾下率军大将也乐意为圣天子分忧，经过一番卖力的清剿，长城沿线一地的山头被全部拔除，几千名接近上万名被俘的土寇全部解送至神京，关入了神京刑部大牢。

这些土寇一律被判处死刑。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死囚皆是几十人关押在一间牢房中。好在不用等待太长时间，新军集训完毕之日，便是这些死囚就戮之时！

林沐白正是要用这些死囚来练新兵的胆气！

士兵不见血，永远都是新兵蛋子。但只要其见了血，便能迅速蜕变成长。

眼下林沐白显然不可能把新兵投送到前线和清兵肉搏，那么让他们斩杀死囚练胆气便是最好的方式。

这些死囚都被捆绑着双手，嘴巴也都被破布堵着，听闻林沐白要将他们全部斩杀，一个个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开始吧！”

林沐白大手一挥，立时鼓声四起。

急促的鼓点此刻听来就像催命声一般，三名死囚一时心慌拔腿便跑。

“他妈了个巴子，不就是杀人嘛，与杀猪也没有什么分别。”

王富贵啐出一口痰来，抄起手中腰刀便拔步追去。

那些死囚虽然没有被捆缚双脚，但在牢中这些日子挨饥受饿，早已被折磨的有气无力，哪里跑得过王富贵。

王富贵很快就追了上来，狠狠一刀刺入一名死囚的背心。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王富贵却顾不得去擦，他用力将腰刀拔出，抬臂向前一挥朝另一名死囚脖颈砍去。

他这一刀运足了力气，竟然生生将这名死囚的脑袋砍了下来。

血柱喷涌而出，无头的尸体又向前跑了几步才轰然倒下。

剩下那名死囚趁着机会跑出十几步，王富贵却不打算放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腰刀狠狠掷了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腰刀便贯穿了逃跑死囚的胸腔，那死囚闷哼一声身子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下去。

点将台上的林沐白看的兴起大喝了一声。

“这位壮士当即录用，编入神策军中！”

王富贵的举动彻底激发了校场中集训者的血性。他们本就是性格坚毅者，之前只是因为没有杀过人才有所犹豫。

第318章杀人

但细细想来他们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这些都是朝廷核准的死囚，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即便不是他们来杀，这些死囚也一定会被明正典刑。既然如此，由谁来杀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通此点，集训兵们纷纷抄刀冲向死囚，而在本能的驱使下，死囚们纷纷拔腿逃命。

战场之上，绝大部分的斩杀都是在追杀溃兵的过程中完成的。

因为在追击时，溃兵已经完全没有战斗欲望，只知道逃命。这种时候杀人就和杀鸡一样简单

不时有死囚被追上砍翻在地，有些还没死透就被集训兵们挥刀割下首级。一些胆子小的士兵径直呕了起来，一番过后今早喝的米粥尽数吐出。

军官们对此见怪不怪。这是一个新兵成长的必要过程。如果他们连死囚都不敢杀，将来又怎么有胆子在战场上杀流贼和蛮子？

砍杀声中，许化却有些犹豫。

他之前在码头做力棒糊口，连鸡都没有杀过，更不用说人了。

虽然他要斩杀的是死囚，但毕竟都是鲜活的生命，他着实有些下不去刀。

“许老弟，你瞅啥呢？”

不知何时王富贵突然来到许化背后，着实吓了他一跳。

“啊，是王大哥。”

许化长出了一口气，尴尬道：“我有些下不去手。”

王富贵白了他一眼道：“呸，有啥下不去手的？林指挥使大人不是说过了吗，这些都是朝廷核准的死囚，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我们斩杀他们是为民除害！”

“话是如此，可，可...”

见许化这副模样，王富贵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一脚踹向许化的屁股，啐骂道：“你小子可别犯糊涂，你这一个月来受了这么多苦为了个啥，还不是想要留在军中吃皇粮？你要是不割下一个首级，就得卷铺盖滚蛋，你可想清楚了！”

许化痛呼一声，捂着屁股揉了揉，这才清醒了些。

“但我从没有杀过人...”

“嘿，这有什么难的，杀人和杀猪一样，你运足气力一刀从胸口捅进去便成了。若是那人还不死，大不了你再补上几刀。”

王富贵不厌其烦的给许化讲解道：“割脑袋的时候要找准位置，不然可不好割断。”

许化闭上眼睛，天人交战了好一番才下定决心。

我要留下来，我一定要留下来成为天子亲军的一员！

噗！无头脖颈鲜血喷涌，如同泉水一样，一具无头尸体跪在地上，人头早已经飞出了三尺之外。

饶是已经呕吐多次，只要一看到那血淋淋的脑袋，许化还是觉得一阵恶心。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死囚临死时的眼神……

许化杀死的那名死囚年纪和他差不多，只是稍显的壮一些。

当许化的腰刀穿透死囚的脑袋时，那绝望不甘的眼神一度让他心悸。

也许这名死囚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但当他自己面临死亡时仍然怯懦的如同一只硕鼠。

也许这就是生命的脆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