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浙党的官员一再阻止、妨碍光武帝向工商业等新兴繁荣产业征税。帝国的重税加上杂七杂八的剿饷、练饷全部加到了农民的身上,已经激起了数地百姓暴动。有的地方,甚至发生了民变。
看起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说歌舞升平的偌大帝国,实际上已经是危机四伏,风雨飘摇……
已经有这么多的亡国之祸了,所以光武帝不想也不敢再在全国范围内来大折腾了。
这一点,林沐白十分清楚,所以对于各地督抚解权的事。林沐白看光武帝的态度,也就暂时不那么着急了,先按新政总署发出的一步一步来吧。
铲除党争,就看这次这个盐赋案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寿王有没有告诉光武帝的想法,而光武帝有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要知道,要解除天下各州县总督和巡抚的权力,铲除这棵盘踞生长已经的大树的根。
这颗大树,已经深入了大商朝绝大部分地区的土壤里,扎到了大商朝的血脉里了。
现在要想将它连根拔起,不仅要有拔山扛鼎的气力,更要忍受切肤之痛,承担脓疮破裂,流血身亡的风险!
但是,如果不拔起这颗杀人吸血的树,那么它长到了参天之势,必然会倒下来。狠狠的塌下来,砸在北平帝都,击垮大商朝皇族。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这是先辈们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创下的祖宗大业,若是一旦山河破碎、朝纲崩坏;九泉之下,天子、本王和一众帝室宗亲有何面目去见大商四代先帝?
本王,当何去何从?皇爷爷,又会怎么办?!
寿王双目赤红,久久凝神而不语。
眼下的扬州盐运窝案已经不仅仅只是一桩肃贪案,而是一条事关大商生死存亡斗争的导火索。
本王、不!是皇上,皇上要不要点燃它,然后向全天下的浙党人开战?皇爷爷,有这个能力吗?
林沐白看到寿王犹豫不决的表情,也猜到了他心里所想。
这场反党争、反浙党的斗争确实危险至极。它的残酷程度,绝对不是扳倒宦官专政局面的难度可以比的。
在皇权体制,宦官的权力是来源于君权的。君权巩固时期,任他宦官一手滔天,只要皇帝觉得不舒服了。
不好意思,你可以去死了。
就算宦官架空了君权,但是他还是会维护君权,因为他知道一旦皇帝的权力的没了,自己也跟着就没了。
所以说,宦官头子,说到底还是忠于皇帝的,他们还知道感念皇恩,还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所以皇帝想要扳倒一个权倾朝野的宦官,根本花不了多少精力。
但浙党人不一样!浙党和赵党不一样!赵党说白了,任他赵王怎样怎样,至少在大局上,他的心是向着朝廷的。
因为他身上流的血,是帝室的血脉。
但是浙党人还有其他派系的官员,每个浙党人都上有老下有小,而且背后又代表着大把富商豪绅的利益,他们绝对不可能束手就擒。
更危险的是,浙党掌控了天下士子,就等于掌控了舆论,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口诛笔伐,肆意煽动,天子很容易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
这一点,光武帝在位已经几十年,虽然明知浙党误国,明明憎恨浙党,却无力扳倒浙党。
只是,赵王结党营私,和浙党、另一派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使得浙党并不能为所欲为。
所以光武帝只能夹在中间,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听寿王说,光武帝在位这么多年来换了近五十位首辅,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三党的平衡,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一种悲哀,谁也说不定……
但这种抗议根本无关痛痒,因为无论他怎么换,最后把控朝局的还是三党的人!
现在摆在寿王或者说摆在这个大商朝帝室跟前有两个选择。
第251章国运一赌
一是查到转运使这里就打住,直接刹车,这样他就是将陈启升满门抄斩也不会有事。
但问题是这就给了浙党高层一个信号,那就是光武帝不敢动他们,如此一来这些人势必更加猖狂,光武帝就更加别想制约他们了。
林沐白也更别想制约他们,本来新政还在半推半就的形势中稳定的进行,但是如果因为这件事浙党直接抵抗新政,就完蛋了。
聪明人,肯定能把这个问题想清楚的。
至于第二个选择,铁血政策!
就是果断一串撸到底,彻底和浙党开战,但之后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很可能在一场腥风血雨之后,大商朝的历史将彻底因此改写。
反贪反浙党,决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不反,亡国!反,亦可亡国!
寿王,哦不,应该是皇室,现在走到了历史的悬崖边上,左边是刀山,右边是火海。
但林沐白比谁都清楚,不清洗浙党大商朝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在林沐白自己那个世界,多少朝代更迭,他已经看到这个结果了!
他准备替寿王做决定。
大厅里继续沉默,死一般的寂静。桌上,蜡烛的火光跳耀着,发出丝丝的声响,把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照的分外清晰。
秦书淮首先打破了沉默,对陈启升说道,“陈运使,我们知道你光从成淮山那一年就起码能收一百万两的盐引回扣,所以家里肯定不止这点钱。想活命的话你最好老实招供,剩下的钱都去哪了?”
淡淡的一番盘问,却让寿王心中掀起了一阵狂涛骇浪。
师父的意思,我们是要一查到底么?是要皇上与浙党人全面开战么?
师父,我们真的准备好了么?
此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而陈启升的脸色比鱼肚更白。
这一夜,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煎熬。
这很可能也是决定这个腐朽帝国未来走向的一夜。
沉默了许久之后,陈启升咬了咬牙,对寿王说道,“王爷,成淮山那个老家伙他胡说八道!罪臣家里总共就这些银子了,根本没有一引盐十两银子之说!”
言之凿凿,斩钉截铁!但冷汗还是不住地从他额头滑落。
陈启升要赌一把!
那些银子大部分自然是给了上头,但如果他供出来,就等于背叛了浙党,上头的人不但不会救他,而且一定会置他于死地。
反过来,如果他一口咬定没有这事,没准三司会审的时候自己还能轻判一些。
三司,刑部尚书、大理寺里有部分官员、左都御史可都是浙党的人!
不过他很清楚,一切最终都要取决于寿王这个皇室代表。
或者说,取决于这个新政总督江北大臣林沐白。
自己的钱到底去哪了,相信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心知肚明和相不相信自己完全是两回事。
如果皇室和林沐白不打算和浙党开战,那就会选择“相信”自己,自己可能还有救。
如果皇室和林沐白选择和浙党全面开战,那自己势必要被杀来祭旗!
说到底,就是皇上怕不怕浙党的问题!
皇上怕吗?他当然怕!浙党代代文人,江浙一带又向来是读书之地,士子遍布天下,皇上难道要与天下人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