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这个新政,想要再继续下去,是不可能的了。
在林沐白原本的打算中,新政要让百官接受,就必须先清除鼓吹祖制的赵党。只要他们亡了,百官必然接受此“革新”。
不过这和他原本就要做的事情并不冲突,所以林沐白早有准备。
只是,万万没有会出了这么一件事。
深夜,林沐白召来了寿王、及支持燕王的大佬,以及大理寺、刑部刑狱司的头子。
这些,除了寿王,都是光武帝提前为林沐白准备好的,助他新政。
而现在,要被迫拿来应对接下来的事了。
刑狱司之中,许为情、万云山都到了。而大理寺方面,新任掌班徐大梁、掌刑千户赵克礼以及十二颗的大档头都来了。
在任命林沐白为新政钦差之前,光武帝和曹正韫都已经和他们深谈过了,要他们尽心尽力辅佐林沐白。
麻烦一点的就是,刑部尚书是赵王的人……
好在,邢狱司的掌权人,背后有燕王支持。
大理寺卿尉迟林金带大理寺带得极好,而且拜大理寺卿之前,也在燕王手下做过参将。
手下绝大多数大理寺差吏都对皇上忠心耿耿,现在既然皇上和大理寺卿、燕王已经发话,加上他们与燕王南征北战日久,可谓生死患难一场。
燕王的话,不能不听,所以,这些人自没有多大阻力地接受了林沐白。
而邢狱司方面,许为情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看出赵党在新政这事儿上不是林沐白对手,所以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林沐白这边。
大厅之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绷着脸,看着徐大梁站在一张地图前,详尽而有序地讲着每一个步骤,以及每个人该做的事情。
不得不说,身为大理寺卿的老头目,徐大梁对“如何整死当官的”这一命题有着独到的见解,说的每个人都是心服口服,频频点头。
徐大梁讲完了,就轮到邢狱司指挥使许为情上了。
许为情原本乃是隐世宗门的天才弟子,在北疆游历时,结识燕王,这才到了朝廷为官。
许为情出自江湖,见惯了人间百恶,那些刑法残忍的折磨人的手段。
无一不精。
他老爹当年乃是天下闻风丧胆的冷血,所以对“如何抓当官的”这一命题,也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专业见解。
这两人的专业意见,果然让人别开生面,同时又让人毛骨悚然。
连在场的寿王和林沐白听了,都觉得背后一凉。
狠,真够狠!
五月十七,阴,一道冷空气入京,京城之内的百姓都穿上了厚厚的棉服。
天凉好个秋!
一场事关大商前途的权力之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卯时,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王泽携礼部侍郎钱德昭、兵部侍郎李尚、督察御史刘贺以及刑部、工部、吏部、大理寺等五十六名官员,于太武大殿外跪成了一片,在瑟瑟的北风之中,一起放声大哭。
哭声凄厉惨烈,直刺人心。
约半个时辰之后,宫内太监总管王化贞才姗姗来迟地出门询问何事,蒋唤以礼部尚书的身份,直言“皇上不遵祖制,擅改朝纲,竟将中书令之位封于一个未冠小儿,长此以往恐将礼崩乐坏,国将不国!”
他一边哭,一边说,一边又以头“砰砰”撞地,撞得额头血流一片,殊为惨烈。
其他官员见状,无不齐声痛哭,哭声震天。
事实上,蒋唤并非纯正的赵党人,因为他不是从赵王手下出身,只是与赵王关系不错而已。
第223章讨逆
但是,奇怪的是,赵王几次拉拢,蒋唤也没有明确的表态。
但是,蒋唤也没有妨碍赵王。
所以,蒋唤的存在,很微妙。
但是王泽,他身为礼部尚书,眼看老皇帝光武帝老糊涂了,不遵祖制将中书令之位擅自封给一个未冠小儿,自认无法坐视不理。
礼部管什么?不就是管这些吗?
而且,他在心底里也认为,光武帝这么做是极其危险的。
其一中书省的势力很大,且是君权之屏障,重要程度无可置疑,所以才要由久经考核、德才兼备、有功名之人来统领,这样的人才少有私心,就算有私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可以一心为皇上。
其二,新政在即,林沐白先后受封太子少保,又总理主持今年的京察。
如今已经权势滔天,要是再领了中书令一职贴近天子,今后他若要反,岂非如虎添翼?
所以王泽虽然身为赵党人,但是来哭谏,并非为了赵党,而纯粹是因为他的职责所在!
但是新政反应最大的浙党看准他这一点,暗地里联络了大量浙党官员,来陪他一起哭谏。
这是他们的第一招,目的一方面是向光武帝施压,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做出朝中大臣纷纷反对此一任命的姿态,来影响各地官员与将领。
不过,诡异的是,这次哭谏,内阁首辅大臣竟然没有出现。
然后,这仅仅是赵、浙两党组合拳中的第一招。
一大早,京城之中有数十缇骑秘密就出发,奔赴各个方向。
与此同时,各地百姓联名上奏的陈情书也辗转到了林沐白手里。
怎么个意思?不收你税你还不乐意了?
然而,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可爱之处。
这个时代,做人凭良心!
后世常说人心不古,那么“古”时的人心是什么样子的?
林沐白认为,大概就是这样,凡事凭良心!
朝廷这些年为了保国安民,殚精竭虑,燕王等一大批“好官”带着无数将士血洒疆场,他们看到了。
大商刚刚经历三世,战争不休,眼下天下初定,朝廷为再启盛世,让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不断减赋,他们看到了。
所以,他们也想让朝廷好过些!
他们觉得,让朝廷好过的方式,就是交税——只要别像以前那么沉重,适当的税他们认!
可这特么也太实诚了!
如果连农民都对这个新政有“异议”,那还让林沐白还怎么搞?
说真的,林沐白听了想打人。
果然,这个势头一起来,除了太武殿外哭谏的官员外,其他大批官僚趁机上书,直言新政的种种弊端。
矛头自然不会指向给他们加薪的事,而是指向分权,以及向大地主收“额外税”的事。
光武帝和林沐白在这个关键时候也不会手软。
在林沐白看来,反正现在已经和赵、浙两党撕破脸了。
那么,拿你几个人,也无所谓了。
第一个月,光武帝收到一百二十三个大小官员的联名奏疏,妄议新政之弊。
他立马把奏疏全部转给林沐白和内阁,要林沐白等内阁大臣酌情办理。
林沐白二话不说,马上在这些官员的京察考核上写上大大的“浮躁”两个字。
古代京察时,对官员的考核评语是很讲究的。一般而言,被发现任上有过错但不大的,会被评上“不谨”两个字。得到这两字评语的,对不起,你可以辞官回家了。
但,这还是轻的。
最严重的就是“浮躁”二字。
得到这两个字评语的,你连辞官的机会都没有,而是立即就地摘去乌纱帽,并由大理寺差吏押往京城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