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应了一声,随后都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寿王看了林沐白一眼,林沐白给了一个眼神,随后寿王也就出去了并且顺手关上了门。
待众人都出去了,林沐白拖出一张椅子,自己往上一坐,又道:“坐?”
青衣少年一笑,抱拳道:“既是钦差之语,那便,坐。”
林沐白冷冷道:“燕教主,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深夜来访,想必定有要事吧?”
称谓也变了,此刻没人,林沐白自然不必假装。
燕悔之爽然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支刻画短扇,畅然一划,道:“林大人没见过,怎知我是谁,又能叫出我的名字。”
几盏油灯昏暗的燃烧着,大帐里极为安静……
林沐白半仰着,斜面道:“燕教主难道以为,这天下除了三生教,就没有其他人认得你么?”
话完,林沐白心里也是一惊,差点中了这人的套路;如何认得?若是自己一个回答不慎,便会暴露出三生教有内应的事。
此人,果然可怕。
燕悔之收起扇子,笑道:“不敢不敢,林大人果然是聪明人,不负钦差之职……”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涌动了几下,终是没有说出来。
“你我年纪相仿,就不要如此了;目前王师围困白石山,山上贼人终难逃一死。你如此关头深更半夜来访,只怕不是来找我聊天的吧。”秦书淮忽然说道。
这是林沐白谈话一贯的套路,不管对方来是什么目的,先拉拉感情再说。另外,他也想告诉没心,你我虽各为其主,但未必一定要不共戴天。
燕悔之微微一笑,说道:“不瞒林大人,燕某深夜造访,确实有事,只不过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些;眼下朝廷调来精锐之师,围困白石山,山上的人肯定跑不了,这点我很清楚。”
“如果是想我放了他们,那还是你原路返回;我知道你孤身来此,必然是有十足把握无人能够留住你,就算你杀了我;明日朝廷大军破山之时,便是血洗贼巢之日。这一点,无需论证。”林沐白语气很强硬,对于杀了自己属下几百号人的元凶,盗走赈灾粮草的主使,林沐白不会逾越原则。
燕悔之淡淡一笑,道:“山上那些人,哪怕再死上万把人,对于我来说,也是分毫无损;他们的命不值钱。”
闻言,林沐白表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是心里印象无疑又加深了几分;这个人,视人命如草芥,连属下的命,亦作为鸡犬,野心有多大?
想到这,林沐白再无耐心,站起身来,冷声道:“不要再绕圈子了,本差没那么多耐心,给你一柱香,说不完,那就生死相见。”
这话,林沐白倒是真心话,不过,林沐白也料定;燕悔之不会杀自己,就算他有诛仙的神功,但是肯定有忌惮自己什么的。
第185章攻山
燕悔之忽然站起身,神情一颓然,叹了一口气,道:“是在下唐突了,唉,算了,过段时日,我再来看林大人。”
说完,竟突然转身,想要离去。
“就这样?你是来耍我的?嗯?”林沐白一头雾水,一连三个反问。
这家伙,到底闹哪样?
谁知,那青衣少年又自顾自道:“明日,若是林大人有本事,那么那些粮草,在下就做主还给你了;诶,我这可是背着别人的。”
说完,燕悔之转身拱手,道了一声:“告辞!”
随即,整个人如同一道鬼魅,消失了……
这番话,这份身法,让林沐白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燕悔之,你到底是何人?
林沐白得不到答案。
唉,人的一生当中,有许许多多的事物是不可预见的。
饶是最后寿王和袁崇来探望情况,林沐白也没有告诉他们。
翌日一早,官军整军出发。
山上的人自然也是万全准备,一开始,官军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战争,就如林沐白预料的那样。
回想起昨晚,不禁感叹连连,他也算是看透人间百样景,对方没有上来硬逼也算是谨慎许多,话里话外他也有周旋的余地,对方仅仅说了几句话,自己匿藏的心情便是沉不住气迸发了出来。
硬是将他之前说的话,变成了心里极为难受的感受……
双法打得火热,林沐白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天的杭州,大雨如注。
这样的雨天是不利于攻城拔寨的。巍峨的高山高耸在目光的尽头,令人望之生畏,山上的景色在雾气蒙蒙的雨幕下是看不到的。
袁崇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不久,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胄的官军拖着长刀沿着小路各自杀了上去,山上寨子里的贼群早已经清楚官军即将攻山。
所以昨天晚上三生教各香主、档头就下令整军备战;三生教教众顶着雨来来往往,搬运着武器箭矢,有的输送物资,有跑腿慢了的被档头一鞭子抽在背上。
疼痛的惨叫和急促的脚步声弥漫在整个山间,只是很快就被雨声淹没了。
呜~,三生教山门警号响起,雄浑有力、苍凉的号声弥漫山谷,官军终于动手了。
两者,不共戴天,不同的立场,见面只有生死。
山门的战斗很激烈。
大约打了一个时辰后,官军这边金声响起,那是撤兵的信号。
这无疑让三生教的人松了一口气,三生教总舵的大门上的楼檐下,一名三生教管制拖着刀过去坐了下来,一名士卒带着药物过来,赶紧给他胳膊上进行包扎。卸下肩甲,褪开袖口,一条长长的伤口卷曲着皮肉,浸着雨水有些发白。看着对方在包扎着白绢上药,这人望着地上溅起来的雨花。
有些出神,好久,才怔怔道:“…这么大的雨…官军应该是不会再来了。”他把手里的刀往脚下放了放,舒展着手指的关节,有些发酸发疼,今日白昼,对方的攻山颇为有些激烈,官军的人数次攻上了山头,那些袁崇手下的人,很厉害,差点让他带人冲下山去,去抢夺山门。
那名帮他包扎的士卒颤抖着声音:“….是啊…这么大的雨,那帮疯子应该不会再来了,今天我以为我教就要沦陷了,他们….他们….简直不要命的。”
待他上好了药,包扎了伤口,贼人的那名管制重新穿戴肩甲,趁着此时空闲,他便是准备好好休息一下,将披风卷在身上往墙角靠了靠,半眯着眼说道:“官军的人或许尚未认真攻山,若是他们朝廷,兵马回笼过来,到时怕是真守不住了。”
“…不怕…”那名小卒努力撑出一个笑容,“听说杨档头是将门出身,家学渊源,由你在一定能守住的。”
对方说的话,那贼人很受用,毕竟他也一直对自己的家世引以为傲,被人说到了这上面,自然会…..陡然间,他目光凶悍戾气的睁开,一个激灵的爬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什么声音……”
他的疑惑尚未表达出去,黑夜的雨帘下,嗖嗖嗖——数百甚至上千的弓弦拉动的声、箭矢飞蝗而来的声音,乍然间穿透雨夜,响了起来。
他连忙捡起身旁的盾牌往身前一挡,啪啪啪的箭头如同雨点般击打、钉刺在上面,盾牌抖动着,杨志看见之前与他说话的那名小卒张大嘴似乎想要呼喊着什么话,眼神充满了惊恐,数支箭矢却是已经将他钉死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