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这个阴兵借粮案，林沐白很头大。

要是不处理好，万一这次赈灾的粮食又出了什么问题，那怎么办？

事不容缓，林沐白、瑞清又叫过王芸，问了一下她父亲的事；而正好王芸也要去看她父亲，随后三人换过便装，又找来几匹快马，很隐秘地去找王焕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三人到了城南的一个破旧山神庙。

林沐白大概也没有想到，城郊还有一座破庙，这座庙破的不能再破，庙门上面几乎都是一个个的大洞，窗户上的玻璃都破了，打开庙门，眼前是一层厚厚的蜘蛛网。

往地下一看，灰都已经盖满了你的脚，墙上长满了绿茵茵的青苔，再看一看庙里的神像，神像穿着一身破了几个大洞的脏脏的衣袍，神像的手指头也掉了好几根，庙的顶也破了洞，如果天上下着大雨，庙里也下着小雨。

难道，王芸的父亲住在这里？

在这处阴暗废弃的破庙里传出微弱的火光，借着微弱的火光向破庙里看去，里面四处布满了灰网，地面被厚厚的尘土所掩盖。破庙深处的墙壁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尊佛像，其他破败的神像东倒西歪，也只有这个佛像尚且完整。佛像也被蒙上了厚厚的灰网和尘土，面目全非。

已经看不出是彩塑了，火光来自一堆篝火，篝火上架着一个破旧的砂锅，里面熬着稀粥，热汽不断的从残缺的盖缝隙中涌出。一个头发乱糟糟、浑身散发出异味的老头，正抱着小家伙蹲在篝火旁取暧。

这人头发很乱，两鬓斑白，额头上出现了很深的皱纹，古井无波的眼神，即使看到再残酷的现实，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人世间已经没有什么磨难再能让他觉得苦。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饱经风霜吧。林沐白不仅心中动容，若是自己有朝一日沦为这样？

林沐白不敢去想。

而一旁的王芸早已经泪水长流，却忍住没有哭出声来，颤抖地声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爹！？”

老头子王焕怔了一下，歪了一下头侧耳又听，随即不再理会，就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只是自顾自的煮粥。

王芸，人在逞强，泪在投降，父女都在假装。习惯一个人听着那哀伤的旋律，习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砂锅。庙里那么静，静的让人有点想哭。王芸的生涯那么苍白，苍白得让人有点无力。事实那么残酷，残暴得有点让人悲伤。感到那么清晰，清晰得让人有点虚假。

父女俩的经历不禁让瑞清和林沐白唏嘘不已，做人哪……唉，难。

只是，林沐白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王焕过得这么惨？

王芸都要卖身青楼以度日。

好歹王焕原来也是个从四品大员吧，自己的宅子田地肯定是有的；就算不做官了，也不至于混的这么惨，在一个破烂的山神庙度日。

王焕并不理王芸，林沐白见状，叫了一声：“王大人？”

林沐白试探性地问了一下，但是也没有理他。

反而，这王焕还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口里念叨着什么。

瑞清上前两步，正色道：“天子已经下旨彻查阴兵借粮，今命林沐白为钦差大臣总理杭州府赈灾及稍后事宜，你不必担心；有什么委屈，本王自会为你伸张正义。”

果然，王焕的脸色发生了变化，眼睛里冒出两道精光，回头定睛一看。

心想到，王芸我是认识的，毕竟是自己亲女儿；看这两位公子，锦服华裳，器宇轩昂，却又不像一般的狗少爷。看得出来，这两人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应该也不会有谁闲到假扮钦差大臣和王爷来这个破庙逗自己吧，当下一思索，王焕转过身，低着头快步上前。

林沐白心中一凛，招手示意瑞清和王芸往后，同时口中冷声一喝：“站住！”

谁知那王焕快步走到林沐白和瑞清跟前，利落打千下跪，口中高呼：“草民王焕拜见王爷、钦差大人。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瑞清淡淡一语：“免礼。”

“唉……”王焕叹了一口气，道：“林大人，让我好生给你解释一下吧。”

王焕解释道，那年案发不久，自己当即派人调查；接到手下汇报说，有百姓夜间收渔时，有一支快船队顺风而行，不点灯，不升帆，速度极快。

而去的方向，就是白石山。

随后自己命杭州府名捕鬼影负责此案，结果查证的第一天，鬼影就发现，当年汇报情况的渔夫和小吏已经无故消失；自己震惊之余，却在当夜收到了一张印着血手印的纸钱。

第169章前任知府

说到这，王焕无奈一叹息，道：“林大人，这下你该清楚了吧。”

林沐白点点头，表示理解，道：“原来你和王芸都是为了保命而选择装疯卖傻、卖身青楼。”

王焕点点头，道：“不久后，负责此案的鬼影在家中被残害。朝廷刑部又暗中按下了这个案子，所以……”

“王大人放心，这次一定会水落石出的。”瑞清眼神充满破案的渴望，可见，朝廷在这里的威望极度降低，瑞清也很担心。

林沐白淡淡一笑，道：“王大人，你这招暗渡陈仓很高明。”

“那你近年来，可有什么行动？”林沐白又问道。

“我一直在暗自搜索情况，分析，我本想等待证据确凿时；便去京中告御状，但是苦于条件有限，这些年只能悄悄行事，不曾想，圣上居然也关注到了这件事，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王焕眼神充满渴望，渴望着重塑待罪之身，渴望着再展雄图、东山再起！

但是他不知道，圣上对于这个阴兵借粮案只是有所耳闻，自从被人按下去之后，也就没有再提过了；而且，瑞清说天子下旨彻查此案，也是瑞清一个善意的谎言。不光林沐白想查，瑞清也想，借助天子的名号，更好办事而已，何况林沐白现在是钦差大臣呢。

王芸和王焕父女重逢，自然也是好一顿的唏嘘，王芸涕泗横流，在扬州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担心父亲的安危；而王焕又何尝不担心女儿……

林沐白也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破了这个案子。

随后，几人出去，找了一家上好的酒楼，点了很多酒菜，狠狠地饱餐了一顿。

杭州的工商业发达，可见一斑，在灾荒严重之时，城中竟也还能保持繁华景象。

吃了饭，王焕和林沐白、瑞清聊的十分痛快，当下也随三人回了杭州知府衙门，这个时候，要是自己再在山神庙装，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赈灾的运粮船队终于到了，杭州知府亲自率人带兵到码头卸船。

一点儿不敢大意，为啥？自己知府衙门里上一位的大人就是因为丢了粮草，才被革职查办，自己要是不吸取教训那就傻了。

林沐白和瑞清两人也亲自前往码头督察卸船的事，为的就是给那暗中下手之人给个警告，其次，也是防止卸船的人动手脚，偷偷把粮食缺斤少两的偷走。

这可是朝廷钦定物资，所以林沐白和瑞清都极为重视。卸船完毕后，白行龙派杭州府法曹带领五百精锐士兵驻扎码头，看管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