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麦顿时踌躇起来，脑筋飞转，想要找个什么说辞,却发现林茂的眼光落处，在林佳茵身上。林佳茵很是不明显地往姐姐身后躲了躲，看着林茂说：“老爸，是……是……不过……”

轻轻推了推林小麦背脊，说：“姐，你说……”

看向林小麦，林茂眼底的严厉缓和了些，问道：“大妹……”

深知道林茂此刻受不得刺激，林小麦眼珠子转了两转，说：“爸爸，你放心。铺头一定会开下去的。就算我们要歇业，街坊们也不干啊。就现在你病了这一个多月，莫叔每三天就跑我们店门口转悠一次呢，大家都很关心你啊。”

林茂脸上这才泛起了一丝笑容，微弱地点了点头，说：“那就好。跟街坊们说，我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这次多亏了大家帮忙，回去请大家吃顿好的……”

看到林茂心情变好，林小麦也笑眯眯的，说：“好啊。那爸爸你要乖乖的做好康复训练哦。”

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微胖的身影，探头探脑的，林佳茵眼尖，脱口叫道：“豪仔？”

豪仔走了进来，一边把手上提着的打包盒放在了林茂床头，一边说：“我是来送外卖的，没想到遇到熟人了。之前听我妈说茂叔进了医院，住了好久了。没想到这么巧……”

护工小勤愉快地说：“午饭茂叔没胃口吃，所以刚才我做主给他点了个外卖。没想到还点到了熟人！”

看到熟人，林茂心情似乎也特别好，只是他好像已经耗尽了说话的力气，于是不再言语，微笑点头致意。林佳茵问豪仔道：“这儿离你们家铺头好远吧？送过来，粉都坨啦？”

豪仔说：“不是啊。我们在医院附近盘了个新店。就这两天的事，现在开业大酬宾，我又要派传单又要跑外卖，人都晒成干了。”

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条胳膊给大家看。

林小麦说：“真的诶，又黑又瘦了。你这算是减肥成功啦，你妈不用叨叨你了吧？那原来的店还开么？做得过来么？”

含着笑点点头，豪仔说：“在开啊，我妈坐镇那边。我来负责这边。所以一定要做得好好看看的，不能让老妈失望！——茂叔，大姐头，茵茵，我赶时间啊，先不聊啦。回头找个时间出来喝茶！我请！”

姐妹俩夹道送走豪仔。含着笑，到林茂床头张罗着把打包盒里的鸡杂米线倒入碗里，林小麦凝神一看，皱起眉头：“不对啊。这汤色不大对劲。”

林佳茵凑过来看，看完之后，用小碗尝了一尝，也是皱起了眉头：“汤还是鸡汤，但这是鸡汤的汤吧？冲散了好多轮了，这没法喝啊。豪仔这是功夫没到家就跑出来开分店了，肥姨知道么？”

看着林茂，林小麦问：“爸爸，你要吃么？”

林茂说：“吃。”

打了一小碗米粉，一口一口的喂给林茂吃完。眼看还剩下大半碗，林茂摆了摆手，不要了。林小麦和林佳茵不浪费，对分着吃掉了，吃完之后，林佳茵捏着嗓子说：“我口干……买两瓶水去。”

林小麦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饮料自动贩卖机在医院门口，姐妹俩都嗓子冒烟，买了水之后直接站在机器旁边打开狂喝了起来。林佳茵擦了擦嘴巴，拧上瓶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姐姐，差不多得回去开工了……我们要不要买多两瓶水回去放在病房里？小勤哥可以喝，也可以烧多一壶给老爸，我觉得这个水还比直接接水房里的水要好些。”

林小麦点点头说：“好啊，那多买两瓶吧。反正放着又不会坏。”

扫码支付了水钱，自动贩卖机里的水哐当哐当不断砸下来，林佳茵盯着机器里的自由落体运动，说：“豪仔的那些米粉，完全变味了啊。那家伙是不是在玩以次充好那套？姐姐，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一言道中了心事，林小麦也是一脸犹豫，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尝出味来。我倒是觉得，他的处理方式，跟曾总那伙人很像。用的中央厨房料理包冲出来的半真不假的鸡汤，再兑上粉面，批量售卖。也就是六十日菜的味道尝着是真的。你想想,他们家的那道汤底秘方，也是肥姨手里捏了几十年的，没有一定功力熬不成。而现在他自己往外跑，还要促销，店里留了一个伙计帮忙，什么样的人能短时间学会操持一套灶上功夫？——就算是学徒,也不行！”

怀里抱着三瓶矿泉水,林佳茵恍然大悟：“对啊！我还觉得奇怪了！以为他自个儿掌勺，请了两个伙计跑腿，然后忙不过来就再跑一跑送一送外卖这样呢。”

林小麦笑了笑，眼底却是隐约带着忧色：“你的脑瓜子可真能想啊，够编小说了。唉……这不是正道啊。我们晚辈，又不好找肥姨说什么。希望豪仔自己会醒悟过来啦。”

林佳茵说：“姐姐，我觉得还是要跟肥姨提一下。他在砸自己招牌，这样做，是能赚一波快钱。说到底吃的不还是肥姨米粉店的招牌红利么。等红利吃完了，饭碗也砸了。”

一边说，一边在售卖机旁边拿起一张路人废弃的传单，上面赫然印着——“二十年老字号肥肥米粉，纯正鸡汤熬制，特色六十日菜，全天候供应”字样。正是豪仔的新店。

看着传单，林小麦嘴角边泛着的笑容终于消失：“嗯。你说得对。”

把买好的东西带回病房，叮嘱了小勤几句，去见了蔡主任，签了几个字换了些药和治疗方案。蔡主任下午出门诊,候诊的人密密麻麻，从候诊大厅到走廊全都是人头。林小麦就跟关羽送皇嫂似的，过五关斩六将，冲进去又冲出来，等重新来到医院门口跟林佳茵汇合时，已汗流浃背。

林佳茵已守在一辆出租车旁边，冲着林小麦招手：“姐姐，快来！”

上了车，看了一眼林小麦已有些散乱的发型，林佳茵又打开了包包，什么bb霜定妆粉口红梳子发卡……跟哆啦a梦掏宝贝似的往外掏家伙什，说：“快，补个妆。这样子没法见人……”

林小麦也不耽误时间，先松开头发，咬着发圈开始梳头，重新扎了个干净利落的丸子头后，她夸林佳茵道：“身上东西带得齐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女人味的？”

林佳茵咯咯笑，说：“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你把包包清空了用来装文件，我不就帮你带上咯。毕竟晚上要去的地方蛮正式的嘛,打扮得好看一点，尊重别人自己也开心。”

医院地处闹市中心，出租车从开到医院门口排队出闸开始就跑得比乌龟还慢，林小麦说：“还要预留了时间……司机，半个小时之内到红荔街，来得及么？”

司机说：“我尽量啦！”

然并卵，答应完了之后，车子还是以米为单位往前挪。大城市交通病，急也没法，林小麦二话不说低头发信息给麦希明说明情况。林佳茵百无聊赖，往车窗旁张望，忽然有了新发现：“姐姐，你看。肥姨诶！哇，肥姨在打仔啊！！”

医院门前路边的门面铺，五五开，一半做饮食，一半开了各式药房，中间夹杂少数水果店等等。一间招牌簇新的门面店前，肥姨水桶型的身躯格外惹眼，叉着腰，拧着豪仔的耳朵，丝毫不顾忌周围人来人往的，还围了不少好事闲人。林佳茵把车窗打开，肥姨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传来：“你个衰仔，拆你妈我嗰招牌！用啲味精水来呃人，你真系读书唔见你咁叻！你真系沙胆啊你，冇咁个本事开档口未去搵间厂去上班咯，冇人摞支枪逼你吧！我真系比你激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