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有些费劲地咽了口唾沫，林佳茵心口砰砰乱跳，干着嗓子，鸡啄米地点头高叫：“对呀！哇，如果真的能够做到，那真的是太棒了！”

指了指桌面上的波旁金鸡，程子华扬起的唇角笑容愈深，“哪怕是多种传统做法中的其中一样，比如这种做法的波旁金及鸡，放到外面去，一定同样受欢迎。我们的好东西……应该让全世界的人都能够感受到，体验到，不然就太可惜了！——不是我们的损失，是他们的损失！”

很是狂妄！

也很是理所当然！！

活了五千年的老妖怪，有这样的底气！！

当年同桌一起玩的，如今早就进了故纸堆！

只有我们——书同文，车同轨，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繁衍至今！！

用着一脉相传的文字,说着亘古流传的语言，吃着渊源流传日渐丰富的食物，古早创新，一体两面，从未间断！

——身在宝山旁而不识宝，活在世上而不见世面，是他们的损失！

程子华说得是那么理直气壮,林佳茵脑子嗡嗡的，心跳砰砰的，深深吐一口气，重重点头。一时之间，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老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程子华微微一笑，说：“那你就到外面去催个菜？我点三菜一汤一主食，外加一个叶子菜。这边上菜的顺序似乎不太对啊？”

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林佳茵把澎湃的心情硬生生压下去，走出了包厢。正在左右寻觅服务员的身影，却看到另一个包厢里，有人走了出来，林佳茵闻到那扑面而来的酒气，下意识朝旁边一闪。那人贴着她身边冲了过去，却没来得及冲进洗手间，贴着墙角开始现场直播：“呕——”

捏着鼻子叫来服务员，林佳茵指着墙角那人道：“他吐了，麻烦你照顾一下他。还有，我们的菜好久没有上了,可不可以催一下？”

服务员忙乱起来,幸好那包厢里有那醉汉的同伴冲出来照顾他。眼看着刘师傅打开后厨门出来，直奔她面前问：“细妹，你没事吧？”

林佳茵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我是出来催菜的。”

刘师傅说：“你先进去吧。菜稍后就来。”

有些担心地看了看那醉汉，林佳茵说：“怎么喝那么醉啊……是这儿饭菜不好吃还是加班不够狠……”

轻轻推着她往门里面走，刘师傅说：“哎呀，是这样的啦。大半夜的把自己喝成傻子的，不是心里有事，就是肩膀上有担子。生活所迫……行了，你一个女孩子，闲事莫理，快回去吧。这儿交给服务员来处理就行了。乖。”

林佳茵回到了包厢里，看着程子华和阿伦四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她捋了捋头发，说：“外面有人喝多了，没多大事儿……我已经叫了服务员过去处理了。我们的菜也催了，一会儿就来。”

程子华啥也没说，拿起茶壶来给她倒了一杯暖茶，说：“先坐吧。不急。”

等林佳茵坐下来喝了半杯茶，外面的动静也小了下来。眼见还没有上菜,林佳茵再次站起身道：“我再去催催看……”

还没动身呢，程子华叫住了她：“回来。别出去了。”

林佳茵停下脚步，讶然回头：“？”

程子华说：“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聊聊天就行，反正我们又不急。”

看着林佳茵满脸迷茫的模样，阿伦忍不住开口了：“外面有醉汉，你一个女孩儿别乱跑，你老板是为你好。坐下吧，我们等着。”

林佳茵就“哦”了一声，重新坐了下来。程子华又给她倒水，问：“你们家的店……是不是也会遇到醉汉和闹事的？如果是，你们怎么处理？”

林佳茵说：“我们家就做早餐和午市，极少遇到醉酒闹事的事情。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有个人真的是喝多了，而且看起来是整整一晚上没睡的，醉醺醺地跑到我们店里来。老爸让我和姐姐回到楼上去，打了个电话叫莫叔过来帮忙打荷。那人吃完了之后，也不买单，叫了个朋友带了酒过来，就在我们家店里摆开了阵势继续喝，一会儿哭一会儿骂的。就这么一直占着那个桌子坐到了下午两三点，我们家店要打烊了，他们才走……吐得满角落都是，还踹翻了椅子桌子什么的，我爸也没有计较什么，收了粉钱就算了。”

“还有一次，倒没有喝醉，是有人来闹事。抓了个蟑螂放在碗底里，在早上最忙的时候闹了起来，还惊动了工商局什么的。但后来在老爸的斡旋下，也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又又又有一次，那次是我发现的，有几个下午，门口有个人在鬼鬼祟祟的看着我们家，还有一次敲门进来，那时候家里只有我和姐姐在，我们问他是不是要吃东西，他又说不是，走错门了。我就留了个心眼……等那个人再一次来的时候，姐姐拖着那人，我去找丨警丨察。反正我小嘛，我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着跟丨警丨察说话，说到他们不忍心了，出警过来，那人慌了，夺路而逃。丨警丨察把他逮住了，顺藤摸瓜的打了个入室盗窃的团伙。”

听着林佳茵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俩男人都陷入了沉默中，看着小姑娘蛮平静的面容，想要表达一下同情嘛，好像不大合适；想要当成一个故事听完之后鼓掌喊666嘛，又好像岂有此理。

最终还是程子华开了口，说：“……茂叔还真挺不容易的。我原以为，做早餐的饮食店会很安全。加上这么个治安环境，就更没话说了。可现在听起来，幺蛾子事情也还真不少啊。”

林佳茵很是淡然地说道：“要较真的来说，哪一行幺蛾子事情都不少的。就看能不能坚持下去而已。我老爸常说，有一些坎儿，一咬牙就挺过去了。时候再回想，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我们遇到的这些其实都小儿科啦……反正就是认真做事，和气做人。”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吐着舌头笑道：“不好意思……鸡汤了哈！”

眼神明显带了几分恍惚般直勾勾看着林佳茵，阿伦失声道：“不是不是，没有鸡汤。这是你亲身经历过的嘛……茵茵真坚强。以后我们常来往啊，我也刚毕业回到这儿不久，除了留学生回来的这一圈人，没几个饭搭子。”

程子华意味深长地看了阿伦一眼，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凉了的茶水，没吱声。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尴尬起来的时候，服务员来上菜了，才掀开盖子，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熏人欲醉。阿伦不由得尬笑一声：“哇，这么浓的酒味，吃完会不会被查酒驾的啊——”

却是忽略了仨人谁也没有开车的事实。

一碗清澈见底的米酒,里面炖着肥肥的大猪蹄，丰腴若玉的皮质在灯光下闪着柔腻白光。配菜除了底下的一把黄豆之外，别无他物。香薰蜡烛衬底，给浅底砂煲里的菜持续加温，在三个人神色各异的眼神注视中，服务员柔柔报出菜名：“鬼谷兵。”

也没继续多说什么，就退了出去了。

阿伦满眼迷茫,抬起头问程子华和林佳茵：“鬼谷兵是什么东西？怎么这菜名如此稀奇古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