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态大妈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呜呜哭起来。那时尚大姐旁边跟着的黑衣服腰间围了条假ｈ皮带的男人说：“阿婶，有话好好讲，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家老人家是吃了我们的东西才入ｉｃｕ的啊？”

富态大妈跺脚道：“有证据我哪里还会在这儿跟你们吵，我早就报警抓你们了！奸商！恶贼！”

听到大妈说没证据，假ｈ皮带男人顿时伸直了脖子，口水花四溅：“呐，呐，呐，你都说了没证据了，不要什么污水都往我们身上泼哦。我们是卖汤水的，不是开污水处理厂的啊！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揍你啊？”

男人一句话顿时炸了马蜂窝，大妈身后跟着的年轻人立刻嗷嗷叫：“喂，你们的东西吃坏了人，还凶我们了？！什么玩意……你现在是欺负我们家没人？我靠，我们条村子，就在医院后面，我告诉你，我外婆有什么冬瓜豆腐，我就去你们的黑店门口摆灵堂……”

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听了两耳朵，林佳茵嘀咕道：“不对……他们不是医闹，好像是吃的东西出了问题。那满地的渣渣……离他们那么远，看样子像是故意泼地上的啊。晕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玩泼渣送瘟那套？”

程子华说：“泼渣送瘟是什么？”

林佳茵说：“是一种迷信做法……”

她话还没说完，只听见旁边一个同样看热闹的爆炸头带珍珠链子的花衣服大婶说：“我认得那些人啊，不是尚膳亭的嘛。天天在医院门口派传单，号称卖千年药膳大补强身的。我都说了……一煲汤而已，又不是仙丹，怎么可能那么有效啊。只是没想到吃死了人……”

好奇害死猫，林佳茵到底没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心，搭讪着问那大婶道：“阿姨，到底乜回事啊？”

阿姨顿时来了劲儿，一脸科普工作者的态度殷勤道：“刚才说泼渣送瘟的，是不是你啊？那声音就是你的吧？靓女你都识得啲嘢涡……”

“那个肥的，是苦主，家里老人入了院，老人家不那么配合治疗嘛，他们又治病心切，就买了尚膳亭套餐。然后就出事了。苦主今天在医院各个楼层刮了一天的啦，最后在门口堵住了他们,不就开始六国大封相咯……不过无凭无据，我想也奈不了他们的何。”

程子华锲而不舍地问：“阿姨，什么叫做泼渣送瘟啊？”

阿姨说：“泼渣送瘟啊，是旧时的风俗，跟把中药药渣泼到路中间让千人踩万人踏带走病气差不多，不过呢，我们粤地就有人把病人喝的药膳汤渣,也会往路上泼……求个平安吉利。”

林佳茵连连点头说：“对对,阿姨说得比我清楚多了。”

程子华说：“汤渣泼掉,多浪费啊……不是说过去很穷嘛，蚊子腿也是肉，汤渣也有营养啊。”

有些嗔怪地白了程子华一眼，阿姨轻轻啐了一口道：“到底是年轻不懂事哦。病人吃的汤渣，不一样的啊！”

林佳茵看了看还是一脸不解的程子华，轻声说：“老板，煲给病人吃的汤水，是不一样的。一般的煲汤就师奶在市场，自己选自己搭，不外乎清润，祛湿，清热这些功能。说真的，治不了病，也吃不死人……而让病人吃的药膳，是要中药铺里懂行的先生开方子的。”

“那个汤渣经过慢火千滚，早就不能吃了……就跟滚过淤青的熟鸡蛋一样。你见过有人吃滚过淤青的熟鸡蛋么？我小时候不懂事，有次七哥受伤了,七婶拿了手绢包着鸡蛋给他祛瘀，我闹着七婶想要吃她手里的鸡蛋……缠得七婶急了，敲了个好几个大栗子。”

一边说，一边捋起自己的刘海，仿佛多年前被七婶敲出来的爆栗还在似的。

程子华这才了然，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那边吵架的，就是为了这种药膳么？竟然把人能够喝得进了医院，这东西是汤，还是药啊？”

同样伸长脖子看着人圈中还在吵闹补休的俩伙人，幸而还没有开始动手，林佳茵说：“其实……这种泼渣送瘟还有一个作用，除了迷信能够让健康人带走病气之外，其实相当于把一煲渣子材料明明白白的摊给了别人。万一有个懂行的路过看一眼，能够看出配伍是否合理。”

“老板，你别认为那是无稽之谈噢。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洋城里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故事，说有这么一户人家啊,家里有病人，吃了药好了,家人还不放心，到了另一家生药铺，请了先生开了清补的药膳方子，加上龙爪龟甲，煲了色香味俱全的一煲，让病人喝了，汤渣泼在了通往社公的小路上。恰好有个赶考秀才经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秀才用帕子拾起地上的汤渣，打听着找到那家人，开门就说，要让病人赶紧催吐，不然会有性命之忧。”

程子华拧起眉毛，说：“性命之忧？汤水还能吃死人？”

林佳茵说：“你听我说完嘛。那家人一听，赶紧去看病人，病人躺在床上都开始口吐白沫了。那家人当家的老太爷立刻去请教秀才，问他怎么回事。秀才就说，汤渣里又有龟甲又有罗汉果，且是新鲜的罗汉果。绝对不适合作为药膳食用。让家里人赶紧刮一些粪桶旁边的陈粪化在水里，喂人喝下……”

程子华：“呕——”

林佳茵很认真地说：“真的呀!经过发酵之后的陈粪，是极好的催吐剂。而且那年月纯天然无污染啊……”

早就把注意力转移过来伸长耳朵听着的那个阿姨插嘴说：“那后来呢？”

林佳茵说：“后来病人把东西吐出来之后就好了啊。然后就是大团圆收场咯。以前的泼渣送瘟，就有这么个不算作用的作用。但现在真的很少人这么做了。这个尚膳亭，听着像是过去药店里负责开药膳先生的路子。也不知道是什么黄绿师傅出道，竟然闹得人家入厂……”

这时候，人越来越多了，本来就晚高峰，又是地铁口，旁边还有公交站。左右瞅了一眼旁边密匝匝的人群，尚膳亭那位时尚大姐忽然笔直地朝着林佳茵看了过来：“你说什么黄绿师傅？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别胡说八道啊！”

林佳茵也愣住了，没想到看热闹的把自己看成了热闹，愣在当地。

这还不止，就连那位富态大妈，也找到了给自己撑腰的似的，说：“你还嘴硬，人家看热闹的都看不过眼了！呐，大家来评评理啊，尚膳亭的东西吃坏了人啊……”

时尚大姐死死抓住救命稻草，梗着脖子道：“没有证据，你证据呢？”

看着吱声不得的富态大妈，时尚大姐扬起下巴道：“没有证据就放开我。不然我就要报警啦，人身伤害我啦——救命啊——救命——”

扯开嗓子杀猪般叫起来，可她又精神十足的，旁边跟着的几个男人，只管帮腔叫骂，也不动手。

毕竟谁先动手谁不占理。

那场景，倒是让林佳茵忍不住笑出了声，说：“大姐，这儿是洋城啊，会煲汤的人比珠江里的鲫鱼还多。你的东西真没有问题，不就直接拿出来做反证咯。只要你的东西没问题，不久反证成功了，这位大妈应该不会不讲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