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华问：“既然这样，为什么白土坳会落魄如斯？”

林佳茵也说：“对啊。我也听姐姐说，她在山里发现的那些白土坳，种啥活啥。就算用来做花盆，也是超一流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没有了呢？”

叹了口气,九爷说：“陶土没了啊，资源被挖光了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听说过云城骆驼山没有？”

程子华摇了摇头，征询的目光投向了林佳茵，却发现林佳茵也在摇头。程子华眼底闪过一抹意外的光芒，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九爷笑了笑，说：“那是个风景名胜区，你们有空可以去玩玩，挺有特色的。那是一座独石山，山形状如一头卧地双峰骆驼，驼峰、驼腰、头尾脚，全都一应俱全，惟妙惟俏。在山脚下，碧潭如镜，绿水环绕，如今已经建成了绿化广场，春天的时候成千上百株黄花风铃木竞相开放，非常美丽。”

程子华奇怪地道：“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但是，这个地方和高岭土有什么关系呢？”

九爷说：“骆驼山，其实就是一座开采殆尽的硫铁矿遗址！云城产硫铁矿，解放前就被萝卜头发现了，然后萝卜头开始开采，等到建国之后收归国有，一口气采了几十年，就挖空了。因为开凿山体，还无意中凿出了这么一座双峰骆驼来……硫铁矿后来关闭了，矿上的工人还可以转移，依附厂区而生的村民们却丢了生计。穷**计富长良心，有段时间失了生计的骆驼山村民们，是真的什么事情都敢干。最惨的时候，是老公开着摩托车，送老婆去接客，换一点养家糊口的小钱……”

“后来进了新世纪之后，当地大力整治环境，重新引水入矿洞，修建风景名胜，把当地的旅游搞旺起来了，那边的环境才渐渐好了起来。通了高铁之后，越发鲜花着锦一般繁华起来了……只不过，现在那边的民风仍然不太好，有点浮滑，有点好勇斗狠，还有点虚荣。”

程子华心有戚戚焉地开口说道：“很正常啊。要经济繁荣一个地方可能只需要十年八年，但是吃饱饭之后，再要达到仓禀实而知礼节的程度，可能得需要两代人，甚至更久……”

九爷冲着他比了个大拇哥，说：“程总监读书人，说出来的简介愣是不同！话说回来，现在白土坳，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情况。高岭土也好，硫铁矿也好，都是不可再生的。挖完了就没有了，那个地方的特产，也就没有了。哪怕有心要去抢救，也只能留几幅旧照片，存在档案馆里面了。”

又是呷一口茶，程子华默然不语。

“啪”

“啪啪”

噼噼啪啪的声音，让程子华很是有些恼火地抬头，对着林佳茵说：“你招蚊子就起来走动一下，别吵到人家想事情。”

把两条腿往他面前一伸，林佳茵无辜道：“怪我咯？”

看着那白嫩修长的腿上鼓起来的红肿大包，程子华也不好说什么了。九爷笑了笑，说：“关于五更汤，基本上能说的都说啦。如无意外，这两天我收拾收拾东西，就歇业了。我儿子说，两个月之内就可以帮我办好所有手续……在此之前，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我。”

程子华说：“好。那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俩人收拾好档案资料，九爷趁着汤火没到，眯一会儿。等汤好了之后，他自有去处。告辞了九爷，程子华和林佳茵回到大街上，抬头看着已逐渐进入放学晚高峰的街景，林佳茵问：“老板，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程子华说：“我有个朋友……吃饭朋友。挖掘到了个吃饭的地方，就在这儿附近。要不，老板请客，我们吃顿好的？”

一听说吃好的，林佳茵就来劲儿了，鸡啄米地点头：“好啊好啊！！不过我要求很高的哦！”

看了看古树道旁遮天蔽日，骑楼满目街道陈旧的周边,程子华扬起了一边眉毛。很是机灵乖巧闻歌知意地，林佳茵补上一句：“对味道要求高！”

程子华笑了笑，说：“你要求高，高得过我？而且这次的地方，环境也很不错。这段日子干活干得辛苦，就把工作放一边,好好犒劳下自己。”

他这么一说，林佳茵就来劲了，说：“好啊！”

转念一想,又改口：“还是不要了。我还得去医院呢……今天一大早出来了，还没有去医院看爸爸。趁着这会儿探视时间没有过，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子华也就不勉强了，说：“那好。我打个车送你去医院，反正顺路……然后我自己另寻饭友咯。”

林佳茵欣然答允：“好啊！那我就省了挤公交的功夫了！谢谢老板！老板万岁！”

程子华哭笑不得，嘟哝道：“你这破嘴啊，什么时候可以改一改？迟早要让老麦给你专门订造一番章程，让你朝九晚五的困在办公室。”

他以为能吓到林佳茵，他想得美。林佳茵很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求之不得！我还想要正儿八经的朝九晚五呢……说真的，我就没有试过规律的生活。”

程子华不禁笑了，说：“行啊。等以后真的有机会了，老板给你物色一份朝九晚五双休五险一金齐全的工作。这个承诺我可以给你。”

“那我就先提前谢谢你了！”

看得出林佳茵是真开心，程子华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抬起头来看到一辆车子慢慢驶近，就说：“走吧，我们上车。”

到了车上,林佳茵看到程子华打电话。等他打完电话之后，她问：“老板，这样绕路，会不会耽误你时间啊？”

程子华说：“你车都上了，问这个还有意义么？”

林佳茵挠了挠头发，抬头看天：“确实……行吧……”

专车司机车好技术溜，一路挑着路线走，赶在晚高峰堵车之前，很快到了医院。远远地，见到医院门口一堆人围着。林佳茵低声道：“怎么这年头还有人敢医闹……不会吧？”

原本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的程子华，坐起身来，说：“君子不立围墙之下……你一个女孩子，别瞧热闹了，我陪你进去。”

林佳茵说：“没事的，你不是还有饭局么，你先走……”

可程子华已对司机开了口：“不好意思，麻烦修改一下目的地，在这儿结束行程。平台多扣的费用我照常支付。我另外还会给补偿红包给您……”

看了看那就跟南极帝企鹅聚团取暖似的，越团越大的人群,专车司机很体谅地爽快答应：“没问题！”

俩人在医院门口下了车，程子华把林佳茵拽到靠里面的位置,往医院门口走。走近了那群人，并没有见到医闹惯常用的白幡纸钱香炉，两群对峙的人中间，一个沙煲摔半碎，满地汤汁狼藉四溅。一个身材富态的大妈抓住另一个看起来精致点的时尚大姐，高亢的声线透着揭斯底里：“你不许走啊！你个奸商，我真是鬼遮眼了才信了你。你的死人汤，吃死人的！”

时尚大姐用力往回拽手腕，然并卵，反而越发激起富态大妈的怒火。富态大妈那音浪就跟八月十八钱塘潮似的，一声比一声高：“大家认着这张脸啊，这女人说她们家的订制药膳可以大补元气，吹得天上有地下冇一样……我也是发了瘟信错了人，花了上千块钱订了个三天套餐，这才第二天，就把我家老人家喝到肾衰竭进了ｉｃｕ，医生说……都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啊！你这个谋财害命冇良心的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