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还好吧？”程子华倒是状态还好,见她这样，伸手去开公文包，“我这儿应该有带薄荷糖，你含一颗压一压？”

谁知道一摸，摸了个空，薄荷糖吃完了。林佳茵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赶紧回去……”

九爷无奈道：“好好……我尽快……这个车太破了，空调也不给力，委屈了林助理。”

谁知道欲速则不达，没两步又遇到了红灯，程子华看着路边川流不息的人，说：“步行街附近就是繁华，一天到晚都这么多人。九爷，你们为什么不保留这条街上的老铺？”

九爷说：“有些事情由不得你说了算的啊。老板。”

听出了九爷话音里的情绪，程子华仍旧淡定不为所动的，说：“别误会。我不是讽刺或者别的恶意……我是想，如果可以开在这里，就可以让更多人品尝到五更汤的美味了。那该多好啊。”

林佳茵软绵绵地挨着座椅靠背,脑门上密密麻麻全都是虚汗，就连鼻头都亮晶晶的。动了动眼皮，说：“老板……现在这情况，九爷是……是压根儿没赚到什么钱了啊……如果租在惠宝路……那是卖……卖得越多……亏……亏越多……”

眉头一阵皱，声音斗然拔高：“停车，我，我想吐！！”

九爷连忙靠边停车，林佳茵趴在车门上一阵狂吐。看到她黄胆水都吐出来了，程子华皱着眉头说：“怎么之前坐车从来没事，现在晕车晕那么厉害……要不要我去帮你买个晕车片啊？”

九爷却道：“靓女不是晕车，是中暑啊。去买杯凉茶给她喝啦。路边就有凉茶铺，买班痧就好。”

看了看不远处那硕大的金色葫芦，程子华很怀疑，说：“凉茶有没有科学根据的啊……旁边就是药店，我还是去给你买晕车药吧。”

九爷道：“哎呀，我都忘记了，你们这些喝洋墨水的，不信中医……但是晕车药要提前吃,现在吃来不及了。要不就买藿香正气水吧。快点,过会儿交警就来抄牌了……”

还是不太相信地,程子华说：“藿香正气水也是中成药……”

九爷道：“有效的，你信我啦。几百年的验方，放在药方里卖……你不信凉茶，也要信现代生产许可吧。”

程子华嘀咕道：“我也不是不信。”

一边嘀咕着，一边下车飞奔去买药。

回到了九爷的店里，看着林佳茵把藿香正气水喝了。九爷说：“程总监，她这晕车兼中暑，很严重啊。这次不是你都得是你了，麻烦你来给我打荷。”

程子华爽快道：“没有问题。你稍等一下，我找个角度把摄影器材固定哈。”

架起了吊臂，拉起了排插，程子华一番忙活，拿捏好角度布置好三个摄像机。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个高级货，说：“来，九爷，我们从杀鱼开始？”

脸上已经稍为恢复了一些血色，林佳茵站起来说：“老板，摄影机交给我吧。你给九爷打荷。”

程子华踌躇道：“你行不行啊？你看看你，手抖就不说了，腿也还抖……”

扶了扶身边的桌子，林佳茵挺直了腰，硬气道：“怎么不行，我现在可精神了，老虎都能打死几只！”

九爷呵呵道：“程总监还挺爱惜手下……”

“不是。”程子华很认真地扶了扶眼镜，说，“这部手持机子的机位至关重要，如果你全程手抖，那回去还整理个寂寞？”

九爷老眼瞪大瞅着程子华，就差脑门子上没有用章子敲上“就这？”俩字了。林佳茵一脸习以为常，而且还很是觉得赞同地点头道：“我知道老板你要求高……我如果真不行，也不会硬来的。我有分寸。”

程子华这才点了点头，嘴角边泛起一丝笑容，说：“那行。摄像机交给你了。”

他把手上拿着的新型小号摄像机递给林佳茵，林佳茵看看那也就三寸大小的机身，摆弄了一下，问道：“收音呢？也能自动收音么？”

程子华点了点头，说：“能。我都调好了，你别动，手不要乱晃就行。如果这次效果好的话，那么之后我们就可以都用机器来拍摄……不然我手机内存都要爆满了！”

林佳茵咯咯笑道：“早就应该这样啦！”

手持牛耳尖刀，在自动磨刀砂轮上来来回回地磨蹭了几下，长流水冲刷过后，满意地看了看刀刃上闪着如水般薄而寒冷的光。九爷说：“可以开始了。”

把一袋子鱼倒在盆里，把塑料水管捏出分叉水柱，把那些还在呼吸乱蹦的鱼冲刷得干干净净。九爷倒转刀柄，交给程子华，说：“来把这几条大白金都处理干净。鱼内脏连腮，要从嘴巴勾出，身上不许见伤口，不许见黑膜，不许损伤鱼眼睛。鳞片去尽，尤其要注意腩、尾、背、脖四个隐蔽的地方。能办得到么？”

条件反射一般接过了刀子，程子华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要留个全皮全脂，尽可能保存鱼身上的油脂和胶质么……我只能尽力，不一定可以做到啊。”

九爷笑了笑，说：“程总监是专业的老饕，并非专业的厨师……我也不指望你一下子能做到。吃鱼，初级食客吃生死；中级食客吃品种时令；高级食客，就要讲究细节。刀工火候，因时而变。夏薄冬厚，有零有整。里面全都是学问。最终还是要上手做一做，体会才更深刻……来，我给你示范一次，好好看着。”

程子华很好脾气地说：“好，我就看着。受教了。”

身上忽地毛毛的，程子华抬起头来看向林佳茵，问：“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一手托着手肘，另一只手举着摄像头保持着拍摄角度，林佳茵眼珠子转悠了两圈，说：“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老板你也有这么谦虚的时候啊。”

程子华微微一笑说：“如果你身上有可供我学习的地方，我也会对你谦虚。”

九爷说：“我们开始吧。”

看着应声转过脸去的程子华，林佳茵撇撇嘴，暗地里嘀咕道：“你身上就没有长谦虚这根筋吧……看看能不能坚持30秒……现在眼看还行，一会儿实操，你的少爷脾气受得了师傅骂人？”

原来旧时勤行学厨，讲究的就是“严师出高徒”。那时候没有如今讲究学徒的心理健康之类的，也不是烹饪学校里成批授课有着规范教材,靠的就是口传心授，讲的就俩个字：“骂”“打”。

眼见九爷把一柄牛耳尖刀使得如雪过无痕一般，三勾两翻的功夫，就把大白金的腮腺内脏挖得干干净净。再从刀架子上抽出一柄巴掌长，刀柄只有拇指大小的异形小刀，刀刃极薄且窄，长身弯刃，九爷笑眯眯地说：“这是我的片刀，参考着古代千刀万剐之刑用的刑具来设计过的，用力一刮，就是一片鱼片，轻轻一勾，你们看……”

只见九爷从鱼腮处伸刀子进去，用的是俏姑娘点茶般的轻柔手势，似有若无的一刮一勾一提，一张黑黑红红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膜就从鱼鳃开口处被勾出来了。神乎其技，叹为观止。

林佳茵看得直了眼睛，忍不住大声叫：“好啊。这是细活，讲究的是眼明心定手快,而且因为肉眼不能看到鱼腹中……一刀深浅，全凭手感。如果刮得深了，会刮走太多鱼肉，甚至刺破肚子。如果刮得浅了，还有黑膜残留在鱼腹中，就会影响鱼的味道……这么完整地一张刮下，九爷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