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根柱子,卞赛说:“到了。”
麦希明扶了一把身边涂了防锈漆的柱子,说:“卞姐真是不惜工本啊,竟然架设了防鸟网……您是怎么把东西运上来的?”
抬起头来,看着果树顶上架起了一道绿色围网,还预留出了空间高度,那些柱子就是支撑,林小麦脱口而出:“哇,看起来跟植物园的那些设施一样……不过植物园在城里。这边荒山野岭的……好大工程哦!”
卞赛笑道:“是啊,这些材料,是运到山脚下,再雇人背上来的。现在想想那会儿,是真的艰难……现在好了。好歹我这比前人种树后人吃果要强点,自己种树自己吃果。”
老实说,那八棵老树,长得曲里疙瘩的,又丑又老,叶子也稀稀疏疏,果子只有一丢丢大,一点儿都不好看。但是当林小麦站在它们面前,想到它们已经在山里长了好几百年,且迄今还能够繁衍的时候,不由自主肃然起敬。
看她站得笔直的模样,麦希明来到她身边,又经过了她,在树底下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个圈,举起手机想要拍照的时候,卞赛却说:“不好意思啊,麦总,这几棵果树不方便拍照……别的都好说,希望能理解哦。”
麦希明立刻放下手机,说:“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注意到。”
看了一会儿果树,大家就下山了,卞兄带着他们走另一条路,那条路上还有许多其他品种的苹果树。在林小麦眼中看起来,只觉得都长差不多,然而卞赛和卞兄兄妹俩却能够一口说出它们的品种和特性,头头是道的。林小麦听得脑子嗡嗡叫,笑着说:“你们是怎么记得这许多资料的,太厉害了。就跟一本苹果百科全书似的……卞姐,我妹妹说您打算开个苹果博物馆。我看肯定行,您自个儿就是最好的讲解员啦!”
卞赛眉开眼笑,说:“小麦真会说话。我本来也是门外汉,后来一点点学的,学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一点点拿得出手了。在洋城近郊的那个营地里,我们也种了苹果树。每次我们做亲子主题活动的时候,一般都是我和另一个妹子去做讲解的。”
反正也聊开了,林小麦很好奇地问她:“卞姐,你那边的营地是做现在流行的露营么?”
点了点头,卞赛说:“对。其实这营地我们做了很多年了,从前是跟学校和机构合作,搞的夏令营。这一两年散客越来越多了。其实也还蛮好做的,如果不过夜的话,客单价一两百块钱一个人。过夜的就贵一些,因为我们起步得很早,已经形成了品牌了,所以每逢节假日,我们都早早爆满。”
林小麦问:“会不会很多网红啊?”
卞赛摇了摇头,很是坚决地说:“我们一般都不接网红的单子,光是私域的十个群,就足够我们用了。之前也有过一些网红联系我们,说是要来出客片,上各种app引流什么的。我尝试着选择了一家合作,结果来了好多奇行种。有一次有一个打电话给我,开口就问我们有没有做户外拓展极限运动的……我听到就有些哭笑不得。后来这样的人来了几波之后,我就把平台给关掉了。反正……我们国内的市场如此广阔,只要抓住了其中一部分死忠粉,就足够好好的经营啦。”
林小麦似懂非懂地听着,但知道卞赛跟她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宝贵经验,暗暗记在脑子里。她想起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又问道:“卞姐,你们的营地,过夜的话提供早餐么?”
“你这孩子,怎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呢?”卞赛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一闪即逝,说,“有是有的。不过我们不是专门提供餐饮……没有牌照。所以是从合作的面包房里订购食物的。属于简餐一类。对了,小麦,你家里不是专门做早餐的嘛……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没有什么头绪地挠了挠头发,林小麦说:“其实我看这做法挺好呀。不过我有一点点遗憾,来露营的人里面,很多都是平时挺忙的,难得忙里偷闲休假,如果可以把花县里特色的早餐——不带汤水的那些,比如说咸水角啊,咸煎饼啊,花县水糍啊……加点儿现磨的豆浆,那样感觉一天开始会有温度得多。”
卞赛思忖着说:“唔,你说得有道理。只是说来容易,现在花县里要找到能做这些点心的手艺人也很难了。现在我还很怀念我第一次到花县的时候,那时有一种早餐小贩,用三轮车拉着,车上一个碧纱笼,装的是咸水角咸煎饼老婆饼……,一个蒸笼,里面是包子水糍馒头鸡蛋。以及一种糯米饭,用荷叶包着,但不是糯米鸡,是生炒的。里面有冬菇粒、腊肠腊味粒、炒鸡蛋碎,特别顶饿和惹味。后来又是创文创卫,又是入室经营,这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早餐车子就没了。”
林小麦说:“可能不是没有了,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藏起来了……就像当初我和老板去找文人面那三位一样。他们也是生计所迫,然后转了行了。如果真的有心的话,找一找,应该还能找得到。”
卞赛连连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如果不行的话,我自己复制一个也可以嘛。其实从开始做这个项目开始,我就一直努力地想要每次带一点新东西给大家。这个早餐车的创意很不错,我看可以……”
林小麦说:“只可惜没有牌照,否则的话,直接把那种能做饭的车子开进营地里。就更好了。”
卞赛咯咯笑道:“那种可不行,明炉炒菜会有油烟,污染了环境可就得不偿失了。我们的营地可是很漂亮的,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还有湖泊和星空。油烟滚滚的话……难免扫兴。”
这另外一条下山的路较为平缓,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靠近山脚的地方。炊烟袅袅,一座红砖房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旁边还有沿着山开辟出来的一亩三分地农田。麦希明不禁脱口而出:“梯田!”
卞赛说:“勉强也算吧……bb版梯田。真正壮美的梯田,要往西南方向走。那才是延绵不绝,从上到下全都是水田,春天水面波平如镜,秋收层层堆金叠银,漂亮到我都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形容!这三四层的玉米地,不算啥。”
林小麦问:“这儿也是你的地么?”
摇了摇头,卞赛道:“不是了。这儿是大树农庄后面的村子,叫水梯村。你看,那边都是他们的地了。”
一条硬底路从那红砖房子前蜿蜒伸向远方的村子,在山峡中的茂密水稻田里上,钢筋水泥巨粱横空跨越山间,一条大白蛆呼啸而过,转眼间一头扎进了另一边山里,不见了踪影。
“是高铁!”林小麦惊喜道,“没想到高铁会经过这儿……下一站就停靠白土坳了吧?”
看了一眼从那农民房里跑出来,指着高铁雀跃不已的小豆丁们,麦希明嘴角扬起一丝笑容,说:“怎么那么大了,还喜欢看火车?就跟小孩子似的……”
林小麦笑得眼睛都弯了,意犹未尽地看着那铁路高架桥,说;“我从小喜欢看这个……我有个中学同学,坐在我前面的,跟我讲了两年的数学题。我跟他关系很好,后来他毕业就去了华工的建筑学院。据说前阵子直接签到了跨海大桥的公司去。我很羡慕他来着……不过,我也知道我自己不适合做那种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