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赛看了她一眼,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得挺多,那么你吃过白芥末汁没有?”
话音才落,麦希明皱着眉头,嘶嘶吸气,说:“厉害!这种酱汁……很够劲道!而且味道层次很丰富啊,不光只是芥末的辛辣,入口是清爽的,很好地突出了乳猪的肉香味。它的辣味是后面才越发浓烈的,正好解除了咽下乳猪之后,唇齿之间无可避免残留的一点点油腥……简直是天作之合。唯一有点点遗憾的,就是少了幼砂糖的咔嘣脆口感。对于喜欢那种口感的老饕来说,恐怕不会选择这种酱。”
细细地又嚼了一口,麦希明点点头,越发肯定地说:“对。它的对标酱汁,应该不是白砂糖。而是平时蘸烤乳猪用的那种酸甜汁。作为一种替换,会很精彩。”
卞赛情不自禁轻轻鼓掌,说:“您说对了。我就是吃腻了那些传统酱汁。传统的甜酱味道也是参差不齐的,有的店调理得很好吃,有的店却只是一味死甜。我实在是受够了这种开盲盒的日子,所以才痛下决心,把平日用来炒封门柳的白芥末改良了来配烤乳猪吃的!”
“这种白芥末,实际上是三种芥末的混合:黑芥子、白芥子、山葵根,此外还有一些增加口感的配料,用擂钵千锤百炼,制成酱膏,封存在罐头盒里。吃的时候再打开,挖出一大坨来,用擂钵把它细细的研磨成浆,分装进味碟里即成。这是我们的出口产品,很不错吧?”
麦希明又是点了点头,说:“确实一级棒的。技术含量很高啊……一定给您创造了不少利润吧?”
卞赛咯咯娇笑,笑得花枝乱颠的,说:“那就是商业机密了。”
她这么一说,麦希明自然也就会心一笑,不再多问。
“对呀……芥末膏也好,山葵也好,就算是最烂大街的绿管子,这一类的酱料,都得现吃现磨。难怪我说……酱汁的香味这么新鲜呢。”林小麦红唇一张,从嘴巴里吐出一根细细的骨头,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很是餍足地眯起了眼睛。
伸筷子夹了一块猪板筋,她细细打量:“市场上的猪肉档里,经常会把板筋和肉青单独吊出来卖。在有的市场无人问津,老板乐得留了自己炒了加菜。在有的市场里,却抢手得很,必须要熟客而且还要提前打招呼才能买到。因为这两块肉,都很容易引人误会……特别是猪板筋,外面包了一层白色筋膜,不会处理的就会以为咬不动。实际上,这块地方清炒过后爽口又清甜,肉出素香,很奇妙。”
“这乳猪板筋尚未长成……看着倒是很嫩……最神奇的是,卞大哥竟晓得单独把它切出来。都是懂吃会吃的,妙啊!”
用明炉炭火烤好的猪板筋,也不知道卞兄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完整分离。刀法堪比传说中善解牛的庖丁?而那爽口无比,入口多汁,且得了白芥末汁加持了清爽丰富层次的烤乳猪板筋,一口鲜入肚,回味无穷。
只恨小猪太小,仅得寥寥几口。
恨不得把童话故事里的三只小猪一块儿绑来,做了盘中餐!
发挥了绅士风度,把两片板筋让给了两位女士。看着馋相毕露的林小麦,麦希明笑着说:“小麦,你沾这么多酱汁,到底是吃酱呢,还是吃肉?”
擦了擦嘴角边沾着的酱汁,林小麦不好意思地说:“这酱汁是真的越吃越好吃。卞姐您说已经有成品销售了,为什么在洋城一带没有见过呢?”
卞赛说:“洋城是修罗场,芥末酱的市场早就饱和了,而且洋城人习惯的还是点白砂糖。要下大成本改他们的口味……我自己知道自己实力到哪里,没有那个资本。就索性剑走偏锋,供去东南亚了。而且也就是小批量的供应,够利润就行。不会做太大市场的。”
林小麦很失望,嘟哝着说:“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小麦,卞姐这个做法,反而是很聪明的。”麦希明说,“她已经可以成功地把新品种苹果打进了洋城里面的高端超市,在洋城附近的营地也能盈利,这就两头从洋城的市场里拿钱了,针可能有两头利,绝对不会变成三叉戟。这芥末酱走去东南亚赚钱,那是打草搂兔子,顺便的事儿,如果要打进洋城那酱料修罗场……难度可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卞赛眉开眼笑地附和道:“对啊,对啊。搞不好闹得血本无归呢!你们是下游的……不知道酱料这一块,惨烈到什么地步啊……真的是从群雄逐鹿到资本独大。小麦,你应该很清楚,有多少家本土的小众酱料品牌,现在是越来越少见了……”
咽下嘴里嚼着的乳猪肉,林小麦深感赞同,点头不已:“确实……不说太远的,就我们区……从前沿江那块,曾经有一个酱油厂,非常小,只做头抽、老抽、生抽三种。亲眼看着他们一口口酱缸放在露天处日晒的,味道特别香。他们家是卖散装酱油的,拿一个一升的缸子,打酱油。我和细妹都干过帮忙打酱油的活儿……但十几年前就没了,倒闭了。说是销路不好,做不过超市大品牌。那老板年纪到了之后自己办了社保,领退休金去了。管中窥豹,像这样的有自己配方的私营调味品店,都不知道垮了多少。”
麦希明说:“也不用那么悲观,据我所知,也有一些是把自家的方子卖给成熟的公司,然后量产化经营的。从这方面来说,反而是把他们祖传的配方口味,传给了千家万户呢。”
用筷子沾了一些白芥末酱,就这么送入口中空口白嘴的品尝味儿,卞赛说:“那就是别人的事情咯……”
见她兴致不高,麦希明也很识时务地没有继续。
况且,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对卞赛说:“卞姐,不知道您和白土坳那边的陶瓷厂家关系如何?我对那些白土缸,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还请麻烦您帮我搭个线,我想要采购一些。”
林小麦在旁边听着,感到奇怪。眼珠子转悠了几下,笑道,“我知道为什么了……”
白土老缸能养百藻,正好是养白玉螺藻的天然培养皿!
作为文人面之一——君子面的绝配,白玉螺。因生态环境变化,原材料片片螺藻的产地萎缩,几乎濒临失传。只有一家南郊食品厂老板白可明凭着情怀苦苦坚守,还在亏本经营。如果能够从根子上解决原料生长问题,种出水藻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没有留意到林小麦脸上那会意的微笑,不明就里的卞赛好奇地说:“牵线没问题。不过你要白土缸做什么?那东西又大又笨又重……嗯,听说您的新园区马上要投入建设了,难道是做装饰用?这时候也太早了吧?而且……交给专业的装修团队不好么?”
微笑着摇了摇头,麦希明坦诚相告:“做装饰确实不错,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实情是,我们之前寻访过有一味凉菜叫做‘白玉螺’的,因为原材料那种水藻极为难寻觅,快要绝迹了。我现在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也许这个白玉缸,能够培养螺藻,解决这个问题。当然,这个问题非常专业,我得跟我洋城的技术总监以及专家们沟通请教过。不过……试试,总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