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来,伙计抬起头来,对着三人展颜一笑:“老板娘,靓仔靓女,你们稍等,马上就可以上菜开饭了!炒完这个蛟须菜就得!”
林小麦:“哈?”
麦希明:“呵呵呵……”
卞赛惊讶道:“谁送来的蛟龙须?”
伙计朝着屋子里抬了抬下巴,说:“罗娣他们带回来的,他们不留下来吃饭,对面就搭了好些菜回来,还有烟和水果……好多呢!”
卞赛道:“好多的话,就分掉啊,吃不完烂掉了可惜的。”
“还用你说,都已经分掉了。这已经是分剩下的了……”伙计说,“卞老大说,趁新鲜,炒两碟给麦总尝尝鲜。”
卞赛眉开眼笑道:“那好。”
林小麦看着自己白白付出了劳动的青菜,不免有些泄气。看了她一眼,麦希明说:“没关系,这些菜不沾水能放一两天的。都还新鲜着呢。”
林小麦一听觉得有道理,心情就好了些,笑着点了点头:“好。”
麦希明忍俊不禁,说:“怎么像小孩子似的,脸色一会儿变三变……”
他低声嘀咕,林小麦没听到,乌溜溜的眼睛朝着那蛟龙须过去了,说:“哇,好嫩的蛟龙须菜。这种菜也是很适合夏天吃的……”
麦希明瞧着,问:“我瞧着觉得眼生得很。这是什么菜?”
林小麦一下子就笑了,说:“老板,这种菜名字听着神气,说穿了却不值一提。其实就是小金瓜的藤蔓,那小金瓜是南瓜的一种……南瓜的瓜苗,本来就是可以吃的。这种小金瓜呢,果实比南瓜小,藤蔓也比南瓜细,一圈圈一条条的,就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蛟龙须……这种菜外皮全都是老纤维,得一根根撕扯开去,特别的麻烦考功夫。所以尽管它本身粗生贱长的,最近几年越卖越贵,卖的就是人工。”
了然地点了点头,麦希明说:“我喜欢这种来自自然的,鲜为人知的食材……真的是太棒了。”
林小麦说:“在以前蛟龙须可不算鲜为人知,很多人吃的。不过做法不怎么精致。现在在城里,古老当流行了,倒是在高档酒楼,应季的时候才有卖。”
卞赛说:“麦总对生态食材感兴趣么?那可是最近几年流行的大生意……利润很高咧。”
麦希明摇了摇头,说:“我人比较实在,对于一些过于新的概念……还是先观察一下吧。尤其是在汉语这种博大精深的语言环境里……我已经有好些朋友回国创业,被这一套扎了蛤蟆,车子房子都没了,家也没了。”
卞赛微微一笑,说:“麦总年轻力壮,有资金有文化有实力,怎么胆子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小?”
麦希明也乐了,说:“激将法对我没用啊。卞姐,我在回来之前,就有明确的商业规划和目标的了。反正呢……我是不忘初心!”
看着卞赛傻眼了的样子,林小麦爆出一阵笑声,说:“卞姐,别看我们老板斯斯文文的,嘴巴可毒了。我认识他这么久,就没见过有人能说得过他的。”
卞赛也乐了:“确实……麦总目标明确,那就很好带手底下人打仗了。走走走,要开饭了。去洗手,等开饭!”
今天吃饭的两个对开包厢都开了门。
卞赛和林小麦麦希明仍旧在前一天晚上吃饭的包厢落座,对面有两张桌子的大包厢坐了伙计们。卞兄在那边作陪,一时之间,小院内外热热闹闹的。
“好有人情味啊。”洗干净了鞋上沾着的污泥,捧着热茶,麦希明感叹道,“难怪罗娣送货之后工作餐都不吃,饿着肚子赶回来。”
卞赛转着圈的倒茶,这会儿才斟到自己面前这一杯,笑着说:“也是托了你们的福嘛。先喝杯茶,这茶也是我们自己炒的,很香的。这边的山上出红茶,味道比大红袍要清淡一些,用来开胃最好了。一会儿烤乳猪就上了。”
麦希明看了看时间,说:“从烤好到现在,有一段时间了,会不会影响风味?”
抢在了卞赛之前,他身边的林小麦很有信心地说:“不会。”
斜眼看了她一眼,麦希明问:“你又知道?”
林小麦小嘴弯弯,胸有成竹道:“呐,这就要上菜了。你一会儿试过,不就知道了。”
林小麦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原因就在于她看到了门口上菜的伙计。都是一块干活的自己人,伙计来上菜的时候,大家也很自然地站起来帮忙搭把手。相互道过了辛苦之后,才又纷纷坐下。
粗瓷碟子大椭圆,也就是意思意思的摆了个盘,扎扎实实地堆着砍了大块的乳猪。远非酒楼里切成麻将牌大小的精致成品可比。看到堆头如此扎实,就连林小麦,都有些发愣。
麦希明对着烤乳猪一顿拍照,卞赛看着他,很理解地说:“这是存档呢?麦总先吃了,尝尝味道。如果觉得合口味了,我把我们家的酱汁配方原样奉上。只要您用得着,我很乐意!”
看着卞赛夹到自己碗里的烤乳猪,那是一块排骨,筷子般粗细的肋骨,上面附着一层软肉。一端起碗,那肉微微颤抖,连带着上面金黄脆薄的外皮一起。
把一碟子酱汁推到他面前。卞赛笑容柔和:“记得沾我们的白芥末汁来吃。”
麦希明问:“这就是你们保持信心的原因?”
林小麦说:“不是的,老板。你说得没错,通常来讲,烤乳猪一定要趁着新鲜烤出来之后热吃,这样才会保持外皮酥脆肉质香滑的最佳口感。所以在外面卖的烤乳猪,如果出炉之后一时三刻卖不完,就会放在加热灯下面照着,保持温度和口感。但是……卞大哥用的是很少见的脱水法,在乳猪脚爪金黄,火候即将大成之际,用酸柑叶迅速扫了一遍,进一步收干了乳猪表皮水分。这么处理过的烤乳猪,就能够在常温下稍为放久一点了……”
给林小麦碗里也放了一块猪精肋,卞赛大为赞赏:“小麦真的是博闻强记,连酸柑叶都知道。我以为这些乡下人的老土手段,不入城里老字号传人的法眼呢。”
林小麦顿时半站起身子,对卞赛欠身道:“怎么可能……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这才哪到哪呀……”
麦希明问卞赛:“卞姐,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卞赛说:“当然有好处啊。你知道粤人祭祖拜神,都有用烧猪的习惯吧?就用清明节来举例吧,这边扫墓,还是要到山上拜祭的,叫做拜山。那是一房人里最齐整的时候,有时候比过年还人齐。所以又有句老话叫——‘有话留着拜山说’,一来是在祖宗面前,有所忌讳;二来,就是人齐整啊。而在山区里,爷爷的墓和太爷爷的墓,有时候得隔着一个山头,等全部山都拜好,得大清早出发,走上一整天。那烤猪由精壮男丁扛着,天亮到天黑,下山吃团圆饭。用这种法子处理过,就能够保持乳猪外皮酥脆的口感了。这叫先人享受过,子孙也享受,两家都得着。”
用半咸不淡的粤语说着粤地风俗,卞赛娓娓道来,就连林小麦都惊讶了,大为叹服:“卞姐你厉害啊,如果说土著知道这些,不奇怪……可您是外省来安家的诶,可见是真正的融入了本地了……这些我们也是回乡下拜山的时候听大人们说的。我们乡下的环境还不错,都是良田,所以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买烧猪的习惯了。当然咯,那些其实都挺大了,口感远远比不上现在精选优质良种乳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