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脸一红,说:“老虎也有打瞌睡的时候啊……”
“哈,你说你自己是母老虎的意思么?”
林小麦朝天翻了个白眼,暗暗磨牙: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卞赛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看到院子里只有他们俩,讶然笑道:“哇,怎么只有你俩?我哥呢?”
林小麦冲着厨房里扬了扬下巴,说:“卞大哥要忙着照看烧鸭,就把这边交给我们了。”
卞赛说:“啊……我大哥真的是,到老了都改不了这使人不用本的老毛病!你们才多大点儿啊,就让你们独自照看烧猪。也真是心大……我刚去处理了一个事情,一时没照看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这儿就交给我好了。”
林小麦自然客气道:“没关系。我们玩得很开心!只要您们不介意我们搞破坏就行……也不知道味道合适不合适。”
卞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笑着说:“很好,已有些金缎的模样出来了。这么保持下去就行……我刚才看到白土缸起泡泡了,半个小时之内要下暴雨,我得催着大哥他们快一点儿。那就……拜托你们咯。”
她的说话一下子勾起了林小麦好奇心,拿出手机看了看应用里的天气预报,显示出来是多云间晴。林小麦抬头看着卞赛眼睛就问:“卞姐,这天气不是挺好的嘛……”
卞赛说:“这山里云萦雾绕,一时三变。你看天气预报不准的。别说我这边不科学……我宁可信我这儿的几口白土缸!”
林小麦越发好奇了,问:“什么叫白土缸?那是啥?”
她一边说话一边活动胳膊,早就引起卞赛注意了。卞赛皱起眉头说:“小麦,你的胳膊怎么啦……”
与此同时,厨房里一阵喧嚣:“出货啦!”
卞赛道:“小麦,你胳膊是不是受伤了?快跟我来,我拿药油给你揉揉……麦总,我叫个伙计出来帮你转移地方。这乳猪眼看着要熟了,可别被雨淋了没得吃了。”
“永日屋头槐影暗,微风扇里麦花香。”
卞兄看着伙计们把出炉烧鹅包装妥当,装好了车出发,活动着脖子肩膀来到院子里。顺风吹来两句话,卞兄嘴角边不禁泛起一丝笑容,扬声道:“麦总,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出口成章啊。烤个乳猪都有心情吟诗?”
好像被抓住作弊的小学生似的,麦希明眼底闪过一丝困窘,挠了挠鼻尖,说:“不好意思……”
顺着他的目光,卞兄看到一个苗条身影走过来,却是林小麦。
林小麦背对着他们,坐在屋檐下,伸出一段雪藕似的手臂来,卞赛坐在她对面,脚边放了一个小棕瓶,正在拿里面的药油给林小麦按摩胳膊。
卞兄一愣,对着卞赛问:“林助理怎么啦?”
卞赛说:“用力过猛,拉到了。我用点宽筋藤白背木耳给她揉揉就好。”
林小麦嘶嘶倒抽冷气,忍不住说:“好痛好痛……卞姐,轻一点……”
卞赛愣住,应声放开了手:“还疼么?”
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手臂,林小麦更惊讶了,笑容又惊又喜:“诶……真的不痛了!这药酒好有效啊!”
细纹弥补的面孔上,闪过少年般的得意洋洋,卞赛嘴巴几乎要咧开到耳后根,“当然啦。这是我们自己泡的药酒,这一瓶泡了有三年了,越老越灵验的!今天晚上我再帮你擦一次,明天早上就好了。不过你今天就不能搬重物,也不要太过用力哦。”
嘴里一叠连声答应着,头顶一阵阴,风声骤起。林小麦抬眼看了看天,“有云,要下雨了!”
“猪!猪!!”卞兄嘴里大声嚷嚷着,就跟猛虎下山似的,飞奔到麦希明身边,麻溜利索地把烤到一半的乳猪从炉子上取下,扛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窜进了厨房。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伙计,一个左手耙子右手簸箕,把兀自燃烧的木炭巴拉进簸箕,又倒入防火棉衬底的大竹箩,扁担一穿,俩人挑着竹箩紧跟在卞兄身后进了厨房。把竹箩往地上一放,连个脚步都不停的,返身回到院子里,仍旧是那根扁担,打横一怼,齐声一喊,尚有余热的烤炉就这么被抬了起来。
肩膀沉有力,脚步小而稳,看着两名伙计把炉子抬到厨房里,重新把竹箩里木炭倾泻倒入炉子。卞兄喊道:“加炭,加炭!”
眨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夹着雨点骤然而至。林小麦只不过跑慢了两步,就被雨水撇湿了后背,紧跟在她身后一箭步窜进厨房的麦希明,顺势侧身一顶,把被风吹得差点儿关不住的门给锁上了。厨房前门处的瓦檐,垂落万千水线,眨眼间成了水帘洞。
卞赛笑了一声:“还好老米他们已经出发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山脚下,耽误不了正事。”
卞兄也附和着说:“对呀。偏偏今天的烧鸭可以提前出炉,也真是路边摊的糯米鸡——整定咯。罗娣,把前面的门顶一顶。这烧猪还差两块炭火,我看看它就行。”
门外狂风骤雨,猫狗齐下。
地上的水流很快汇聚成无数小溪,卷着落叶枯枝往低处流去。
脑海里闪过刚才卞赛说的话,林小麦看着她,说:“卞姐,你好厉害啊。说是半个小时下雨,还真的下雨了,你这是雷公电母都没这么准……是怎么知道的?真的就是从白土缸里看出来的么?那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卞赛咯咯笑道:“那不是神仙玩意儿……而是我们这里随处可见的东西。”
眼见林小麦满眼迷茫,还伸手抓了抓头发,卞赛笑得更欢乐了。
她站起身来,指了指厨房前门,说:“看到那个大水缸没有?那口就是白土缸……亚婆镇向西南走,有个地方叫白土坳,那里生产可以用来烧制陶瓷用的高岭土。本地人叫高岭土做‘白土’,本地窑烧出来的瓶瓶罐罐什么的,一律简单粗暴地叫‘白土瓶’‘白土缸’‘白土罐’……后来因为重名太厉害了,才换了名字。只有白土缸的名称保留了下来。这种水缸缸体沉重,外地鲜有人知,但它其实很多好处。”
看了看门外那厚厚实实的大水缸,林小麦真的是完全没有留意到它的存在。此刻它也是非常无害地放在屋檐下,承接着雨水。
林小麦说:“好处之一就是……能够预报天气?”
卞赛点头不已:“对呀!白土坳窑口所产的器皿,放酱不坏,养鱼必活。有了十年以上历史的老白土缸,还能自然生藻,且每逢风雨来临之前,还水生异像,缸壁水面生泡。不光如此,我还发现,如果是未来的天气骤变,它也会有不同的表现。”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们身边的麦希明问道:“比如说呢?”
卞赛说:“就大概十几年前吧,那年气候反常,冬天特别冷,一连下了一个多月的冻雨。我们这边不会下雪,但会下那种冻雨,下来的时候是水,风一吹就结冰,非常讨厌。就在下冻雨之前两个星期,我发现我们这儿里里外外十几口水缸里,全都冒起了白烟。就是……那种干冰似的轻烟,非常好看。我就留了个心眼,连夜开车到清城去,买了二十台柴油发电机,还有好些应急设备,什么蜡烛啦,火柴啦……吃的也拖了一车回来,午餐肉巧克力泡面菜干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