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希明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说:“看来你在学校里闲书看了不少哈?”
林小麦嘿嘿一笑,说:“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小说……”
也没有跟她深究这个话题,麦希明说:“差不多算是这样子吧。在开始校招之前,我们也做了很多事,把一些业务给扎根了下来。就孙子兵法说的,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资金流转健康充足了,想要做的事才能运转……行吧,扯太远了,我想说的是,你跟着我做事,想要忽悠我的话……没那么容易。”
陡然感觉肩上一沉,林小麦缩了缩脑袋,嗔笑道:“那是当然的。不过,到目前为止,老板,您觉得我表现如何啊?”
麦希明思忖了一会儿,说:“总体来说可以打个90分吧——100分满分。”
林小麦皱起了眉毛,“好吧,还有10分的提升空间,我会继续好好努力的!”
走到烤猪架前,抡起胳膊有节奏地摇动烤乳猪转动,乳猪皮已渐渐褪去白色,变成了和田玉皮般的驳杂,也不带什么香气,麦希明看了看,说:“你去问问卞大哥,是不是需要再抹一次香料?我在这儿看着火……”
“好的。”林小麦回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对麦希明说:“老板,其实我念书可认真了。那些闲杂小说……都是佳茵从她的狐朋狗友那儿带回来的。她害怕被爸爸发现,就藏在我的书包里……嗯,就是这样!”
麦希明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小麦已抬起脚步匆匆进了厨房。
走进厨房里,烤鸭的香味香浓馥郁,充满了整个空间。炽热的、油腻腻的空气,一下子裹住了林小麦的呼吸,让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难。来到卞兄身边,正好他从高脚凳子上下来,擦着手大声对林小麦说:“怎么啦?别是烤糊了吧?今天的炭火有点儿大,我估计这批鸭子要提前出炉——暂时我是回不去那边了。你们小心点儿看火啊!”
林小麦说:“不是,还没有糊呢。就是颜色似乎不太对,想要问问你要不要继续刷酱料?”
卞兄笑道:“哇,厉害了,会看颜色——看色估味,那是大厨天赋。好了,别用那样的表情看我,我们做的这种现烤乳猪,本来就是一边烤一边在过程中不断地刷料提味的。你们只管大胆的加就是了,记住两句话——一块黄绫三尺三,焦糖棠梨爪尖弯。猪皮颜色如旧时皇帝穿的黄绫一样,就不必继续加酱料了——加了也没办法渗进去了。猪的四个爪尖尖颜色变成了宣德炉的极品成色——棠梨色那样,那猪就熟了,可以下架啦!”
他说一句,林小麦答应一声,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等卞兄说完,林小麦又简单扼要地重复了一遍诀窍,尤其是那两句口诀,原封不动地背了出来:“一块黄绫三尺三,焦糖棠梨爪尖弯……色要到火候,味可稍微淡,外皮要焦脆,肉质要爽嫩。卞大哥,我说得对不对?”
卞兄眼睛都亮了,眉梢眼角看着林小麦目光全是欣赏,比着大拇指道:“对对对,林助理真的是太聪明了!去吧,这就盘它!!你一定可以的!”
小院落里,用火钳子夹起一些炭放入火堆中,东戳戳西戳戳,把木炭点燃。麦希明见到林小麦重新回来,也很是有些惊讶:“怎么?这副表情的?卞大哥教训你啦?”
林小麦摇了摇头,哭笑不得道:“也不是。那边炉子里的火候旺了些,要提前出炉。卞大哥教了我俩口诀,这就要我们建设南泥湾,自力更生啦。”
麦希明:“???南泥湾?南波湾?”
林小麦挥了挥手道:“不是……一会儿再跟你解释……快点把料抹上去。”
她扎稳了马步,双臂牢牢把稳了铁钎子扶手,细长胳膊上竟然鼓起了两块二头肌,烤得外皮开始透黄的乳猪立刻停止了转动。抬起脸对瞪着她的麦希明高声喊:“好了!”
一边抄起刷子给乳猪上料,那动作是标准的粉刷匠上腻子的手段,麦希明一边说:“没想到你劲儿还挺大的。是个金刚芭比啊。”
林小麦问:“什么叫金刚芭比?”
“……”麦希明说,“南泥湾的典故,我回来之后略有耳闻。可是你是21世纪年轻应届大学毕业生啊,你不知道金刚芭比?这……说不过去吧?”
林小麦满脸平静地说:“那很正常啊,网上玩梗千千万,过气不过两三天。老板啊,你这个梗,是不是太古老了,所以我这种年轻人不知道啊?”
麦希明:“……”
也是意识到自己随口便宜讨太过分了,林小麦见好就收,低了头抿嘴一笑说:“老板。我刚才看了一眼,明炉炭火烧出来的烧鸭果然特别漂亮。那个胸脯鼓鼓的,外皮油光水滑,肥嘟嘟的鸭尾不断滴出油来……别的不说,光是那红亮色泽,就够勾人食欲了。如果砍一条腿来,不要酸梅汁,点椒圈酱油……美滋滋。”
麦希明盯着烤乳猪正在逐渐被吸收的酱汁,说:“这烧猪也很好啊,小指般粗细的排骨,还带很多脆骨,宽背窄腰,那么小小的四个蹄尖,就是在山里老跑才跑出来的……才烤了这么一会儿,油已经开始往外冒了。更难得的是……这是我们亲力亲为烤出来的。”
林小麦思忖着说:“其实有很多地方,早餐是吃肉的……在北艮村再往西去,有个县城叫南江口,那儿是桂省和粤省交界,也是属于山区,也是位于河边。南江口一带流行这种吃法,一碟烧猪肉,一碗白米饭,加上配的青菜。还要喝一小杯白米酒。扎扎实实的一顿饭。名副其实,早饭。”
麦希明说:“那会不会太扎实了?能消化得了么?”
林小麦笑了,说:“老板,人家这么吃的,可不是坐办公室里一坐老半天的白领,是正儿八经要去干活的大男人。消耗大。不吃肉和干饭的话,反而支持不住呢……不过,我听爸爸说,在过去这样的早饭是家里的顶梁柱壮劳力,而且在农忙时才这么吃。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保留这风俗。”
麦希明说:“风俗很有特色,只可惜放在洋城中没有市场。根据公司里报上来的顾客调研数据显示,洋城早餐市场的食客除了讲究口味之外,还讲究清淡健康。”
“话先别说死嘛。”林小麦说,“我只是有这么一说而已。”
“那是,博闻强记,总是好事。可以先把这个品种记录在案,以后有机会了去了解一番。”
林小麦“嗯”的答应着,忽然之间“哎哟”一声,麦希明吓一跳。原来是林小麦一直把着铁钎子把手转动乳猪,体力耗尽,差点滑脱了手。铁钎子一时失控,原地沿着轴心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圈,麦希明眼疾手快一把把稳。
看到林小麦在旁边不断甩着胳膊,花容失色的,麦希明稳住了铁钎子,说:“保持一面受热,这样就行了。你以为是转涡轮咩,一直转,细胳膊细腿的,也不怕胳膊废掉……”
林小麦说:“我这不是聊着天,转顺手了,给忘了……”
麦希明眼眸闪了闪,忽然嘴角边泛起一丝笑容来:“你平时不是都细心得很,怎么突然迷糊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