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麦点点头,说:“没办法,时代在进步啊……我们国内取得这么飞速的发展,归根到底,不也是因为有这么一股拼劲?什么鹏城速度啊,之类的……上一代的人们拼完了,才有了我们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去寻访旧味道啊。”
麦希明说:“别扯远了,继续说鱼粉吧。没想到啊,你爸爸过去竟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很是悠然自得地笑了一笑,林小麦仰起脸说:“当然啦,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吊颈都要透啖气啦!哪怕是火烧屋梁狗追埋身,也要淡定着来。甚至可以拍个照片,上传朋友圈……”
“小麦,说说鱼粉的事!”
林小麦对着开口催促的麦希明笑了笑,眨了眨眼睛,说:“砂锅里的汤底,是他们秘制的,对外只说用了三种鱼,分别是烧龙趸骨,江鱼仔以及干狗舌鱼。但我爸无意中跟我说起过,他们家的秘方不止那么点儿,光是那个沉在锅底的大草药包,就分量十足,他能吃出十几种草药名字。大王椰子家的砂锅鱼汤,是带有一点点辣味的,很惹味,吃完能出一身汗。所以也有小孩子发烧来讨要一点儿鱼汤回去发汗用,店主也都会白给,不另收钱。”
“我爸好奇,专门去看过他们怎么做这锅鱼汤粉。把客人点的料备好之后,先装好汤底,直接把兰溪濑粉放进砂锅里煮熟,中间再放入事先略煎得两面金黄的活杀鱼,固定搭配是酸菜,豆腐,大白菜。他们家的熟手师父完成一份,大概需要十分钟,所以是两排炉头,十几个砂锅这个烧开那个放料的。如果是大夏天的时分,这种厨房里熬半天,人都得半熟……但,就是这么辛苦,才能做出好吃的砂锅鱼粉。”
林小麦说话有条有理的,在座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悠然神往。
铜炉内,鱼汤在炭火的催焙下,不住微火翻滚,比刚上桌那会儿越发浓稠。林小麦给自己打了一碗饭,把鱼汤浇在饭上面大口大口的吃。
麦希明又问:“那后来这个店是怎么没有的呢?”
“火灾啊。”林小麦吞下一口鱼汤饭,说,“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大王椰子路里面,是个仓库,仓库里发生了大火,把半条街都给烧没了。鱼粉店的人死绝了,从此就失传了。这件事之后,还促使了全市的老城区消防安全整改……不过那个年代,你懂的。直到十几年前,整个经济环境上去了,整个旧城做了电线电路的改造,又增加了许多微型消防站,街坊们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了。”
麦希明“啊”的一声惊呼,韦铨坤和卞赛,也都是一样的大惊失色。
扶了扶眼镜,韦铨坤低头看着手机说:“原来整件事情是这样……真的是太可惜了。林助理,你真是我的贵人,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我本来想今天晚上连夜下山的,现在我想要厚着脸皮多呆一晚,让林助理给我讲讲传统美食?”
林小麦一阵震惊,一时之间愣住了。眼珠子转悠了几下,笑着说:“难得有缘分,我是很乐意的。可我又没有大学教授那样的口才……如果让我正襟危坐的坐在这儿说,我怕……我说不好。”
麦希明说:“我倒是有个建议……”
大家一起看向他。
麦希明说:“我当初想要请小麦来当我的助理,也是发现她们姐妹两个对洋城传统餐饮特别在行,且在行内也有资源。但就像挖矿一样,一下子穷凶极恶的猛挖,不说采不采得到自己需要的矿吧,闹不好还得把矿山给挖崩了。韦记者既然也是到处跑的人,我倒是有个建议……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日后如果我们遇到什么有价值的资料了,共享一份给韦记者,您认为如何?”
韦铨坤一拍桌子,大声吆喝道:“好啊!这个主意好!不过……难得有机会,我今晚还是想要在卞总这儿蹭一晚住宿?”
一边说,他一边看向了卞赛。
从刚才开始,卞赛就一直在旁边侧耳倾听,笑而不语。直到现在,她才爽快道:“没问题。反正客房有的是!爱住多久住多久,正好我这儿缺帮工……”
大笑声中,头道鱼汤和里面的食材全部告罄。看着卞赛倒入高汤,关小了铜炉的通风口子,林小麦说:“真的很科学诶,一会儿烫熟了青菜之后,直接把通风口关上,空气燃尽,里面的木炭就自然熄灭了。而在这段时间里的余温,又能够保持炉中的温度,保持鱼汤温热口感,不会变腥。”
麦希明说:“其实,这是一个火锅……如果在洋城里吃,就要进空调房了。在山里吃,外面寒雾起,正好吃这个铜炉鱼来保暖驱寒。其实在国外也有类似做法,比如在地中海沿岸的一些做鱼为生的餐厅。他们喜欢用一种高岭土烧的本地瓷来做保温器。在大海里捕捞上来的鲜鱼,切出鱼肉来,加上橄榄油,香料和秘制酱料一块儿热炒。在锅里炒熟了之后,放入瓷锅中,再倒入酱汁略加低温烹煮,滋味错综复杂……在海雾四起的夜晚,吃上这么一锅炖煮的菜肴,再来点儿白兰地,真的特别舒服。”
韦铨坤馋道:“听你这么说,是真的煮拖鞋都好吃啊……”
闲聊中,青菜也煮熟了。吸收饱满鱼汤的青菜,格外绵软,口感鲜甜软滑,林小麦一口气吃了好多,对卞赛道:“卞姐,您这儿的菜心是自个生产的么?看着矮矮粗粗的貌不惊人,口感是真的特别好。”
卞赛笑道:“是我们山庄自己种的,用了迟菜心和宁夏菜心做杂交,开发出来的新品种。个头比迟菜心矮很多,可以抗倒伏……味道取了宁夏菜心的清甜,而且这种菜心有先天缺陷,不会开花,所以不会有那些令人烦恼的菜花。菜叶片墨绿肥厚,像小孩巴掌,我们就管它叫——绿巴掌。”
林小麦眼睛又亮了:“这个改良太赞了,我吃菜心,最烦恼买到那些开花的了。洗起来飘得到处都是,吃起来……就没什么口感可言。有时候菜心买回来还是花蕾,一时吃不完放冰箱里面吧,过两天它自己还会开花,把菜心里的营养给抽干了,嫩菜心变老,一点不好吃。”
卞赛说:“你喜欢的话,明天带你去菜园子看看。我们的绿巴掌现在还没办法大规模种植,少少的一些,供应给城里几个固定的合作伙伴。另外还有就是自个儿吃。火锅,清炒都可以。我自己最喜欢的,是打一个咸蛋,放上一把绿巴掌,一滚起的时候,放一小把新鲜蚬肉——没有蚬肉的话,别的虾子之类也行,不过就不鲜了——这样滚出来的汤,大暑天时又解渴又降火,特别适合一家人喝。”
麦希明问:“卞姐,你家不煲汤啊?”
卞赛说:“煲汤是我兄弟的专利,他可喜欢捣鼓吃的了。今天他也在山庄里啊……”
说话间,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长脸,丹凤眼,薄嘴唇的男人端着一簸箕主食走了进来。卞赛眉开眼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他就是我大哥,铜炉鱼煲是我的点子,他做出来的。至于这儿的主食、甜食,等等等等,我不敢抢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他的杰作。来来来,来尝尝我们老家的插酥烧饼。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