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希明顺口说：“那你们家似乎也不是自己新鲜做粉啊？”

微微一怔，林小麦说：“对，我们家也是在粉厂进货的。没办法，销量摆在那儿。阳县的人口基数和洋城不可同日而语啊……哪怕是区区一条红荔街，作为老城区且比邻好几个传统大市场，我们家一天卖出去的粉，怕是得顶这儿几天。我爷爷那辈其实都还是自己炊粉，后来到了我爸就不行了，忙不过来，兼顾不了。”

“所以，我爸抓了两个关键点。第一，优中选优地选择合作的粉厂，挑出一家有口皆碑且出品最适合煮牛腩粉的粉厂合作。要知道，做拌粉和做河粉，粉质要求其实是不一样的，而这点不一样，得行家里手才能看出来。”

卞赛是对林小麦家里了解一二的，忍不住说：“没错……其实这种食客，或者说吧……客户们看不到的地方，才是真正考验人的。如果这边要求放松一点，那边要求放松一点，那再简单的饮食都没法吃了。”

听见卞赛的肯定，林小麦眼里自信的光芒更明亮了，说：“第二步就是……跟合作粉厂打好招呼，每个月多给一点钱，让他们优先把每天刚做好最新鲜的粉，第一家就送到我们家来。这样的粉用来做汤粉，口味上也是相差无几的。后来我们甚至发现，因为术业有专攻，粉厂不断优化河粉米粉的配方，又有资源找到质优价廉的原材料，其实洋城里粉厂做出来的口味，已经比当年爷爷自行炊制的粉大大提升了。有些老食客夸我爸青出于蓝，味道越做越好，其实，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看了一眼那灶间里，新鲜堆满了现制现切米粿条的竹篮子，老板拿一块干净布盖在粉篮上，又去忙别的。几个家长带着各自神兽，三三两两走进了店里，彼此之间还打着招呼。

原本就不宽敞的店内，顿时变得逼仄起来，卞赛看了俩人一眼，说：“都吃好了么？把咸麦羹喝完，我们就出去吧？这条街是阳县出了名的早点街，几乎汇聚了阳县最典型的早餐品种了，你们想要吃什么，都可以顺道看看哦？”

三口两口喝完各自的咸麦羹，还不约而同地留了几分肚子。麦希明带着林小麦，跟着卞赛走出了老字号鸡公粿。这时街道上才真的热闹起来，麦希明侧过身子，让两个初中生从自己面前通过，抬起头看了看街上雨后春笋般凭空冒出来几个点心摊子，说：“咸麦羹，甜麦羹，包子玉米茶叶蛋……卞姐，刚才你似乎还没说完那个‘一鸡二猪……’”

卞赛说：“麦总真较真啊，排名第四的，是大豆。阳山豆子很出名，品种优良……也就产豆腐。你们不是已经吃过了豆腐么？就刚才老字号鸡公粿那儿，一块钱可以加两块豆腐，很多年都这样，没有变过。也忘记给你们点了,可惜可惜。”

麦希明说：“确实可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回眸看了一眼那店里，林小麦拖长声音说：“来不及了……就连门口条桌都坐满人了。要不……我们去别家试试味道，对比一下？”

麦希明顿时陷入了左右为难中，思忖着低声嘟哝道：“尽可能地收集多同类产品信息，那固然是好的。然而时间上似乎不允许啊……”

看到他不断看手表，林小麦微一思忖,就知道他的意思。她想法跟麦希明是一样的,而且来都来了，她比较愿意去试试看，正在考虑怎么说服麦希明。麦希明哪儿知道她脑子里转着这些弯弯绕的念头，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说：“算了，还是不去了。我们赶紧回去拿了行李赶路吧。”

林小麦不愿意就这么走掉，挨挨蹭蹭地放慢脚步跟在麦希明身后，没走几步，忽然看到就在老字号粉店斜对面，一样的醒目红字招牌，写着“鸡公泡面”四个大字，那装修气势陈设，倒是跟老字号粉店有几分打擂台似的味道？

出于某种直觉，林小麦扯了扯麦希明胳膊，说：“老板，你看看那边。竟然有人堂而皇之地用泡面来做招牌？”

麦希明看了一眼，不大感兴趣地说：“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洋城旁边另一个大都市那些玩餐饮行的人搞出来的噱头……用真材实料的高汤来泡泡面，再加几块肉。美其名曰泡面食堂，深夜食堂之类的……”

同样地,卞赛拍手说：“对啊。就是这种东西。其实越是小地方，劣质工业品越多。这条街早上还有一些能吃的传统早餐，等到了下午中小学放学的时候，一水儿都是烤肠啦，鱼蛋啦，以及卖三无小食品的。我觉得缺德得很。”

“可是……不对诶。”林小麦还是伫立在那家面馆前面，指着里面正忙活着的老板说，“他的泡面，似乎是真的‘泡面’。一样的开水滚锅，七上八下的手法迅速煮熟面条，然后放进旁边的冰水里泡一泡。面条抖动起来，千条万绪，顺着那劲儿q弹而不断。这般做法……洋城里似乎是真没有？老板，我们真的不需要去看看么？”

被她这么一说，麦希明顿时也留意到了。

他毫不犹豫地拐了个弯：“走，去看看。”

一样的狭小店面，只坐了七八成满。站在灶后忙活的老板,看着比较年轻,也就是三四十岁左近。林小麦首先看了看放着面条的篮筐,里面一团团搁着普通手擀面。看来有所不同的,只是老板那独特的烹饪手法。

看见有人来，老板很大声地说：“几位随便坐，要吃点什么？”

在唯一一张空着的桌子旁边坐下，麦希明说：“有什么吃的吗？”

“鸡公粿，鸡公泡面，都有！”

“那就要两碗鸡公泡面——加两份豆腐！”麦希明话音才落，林小麦更正道，“不对，是一碗鸡公粿，一碗鸡公泡面！”

老板大声说：“好咧——请稍等哈！”

看着老板抓起一团面条放进笊篱里烹煮，林小麦脚步有意无意的趋近，问道：“老板，你这个什么面条来的？好不好吃的？”

老板说：“好吃！不好吃不要钱！我这是正宗鸭蛋手擀面，q弹有嚼头，越吃越好吃！我们阳县原本只做鸡公粿，呐——就斜对面那档老字号。但很多人不知道，煮面一样好吃！”

林小麦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用做鸡公粿的法子来做鸡公面的，就觉得很新奇，来帮衬下。”

老板就笑了，说：“对啊。好多人都是这么想的，过来试一试。一试再试，就成了我这儿的熟客了！靓女，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林小麦说：“对啊，从洋城过来玩的。老板，你这面条煮好了，怎么还要放水里浸？那岂不是绵软了？”

正在把煮好的面条放进水里浸泡，手里拿着筷子高频率小幅度地不断搅散着，老板胸有成竹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鸡公面是捞面，而吃面又要追求劲道爽口，所以呢，就要用这种折中之法，用极纯净的冰水来热胀冷缩一下，这样才能达到最佳口感。”

林小麦连连点头，说：“所以您招牌上的泡面也是这个意思咯？”

“是啊是啊！”老板手里忙活着，毫不客气地说，“啊靓女，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正忙着。过冷河的时间要分秒不差的，没法陪你聊天了。要不你先坐坐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