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巴里噼里啪啦说着,看了看惭愧地低着头的林小麦,卞赛眼珠子转了转,说:“我有办法……靓女,请问这边有雪梨吗?可以帮我找个雪梨吗?”
后面那句话,是对着酒店前台说的,原本他们正准备办退房。那正在给麦希明办退房的小妹楞了一下,说:“请稍等……”
没想到还真的被她们找到了一个雪梨,麦希明二话不说往外掏钱:“谢谢你,多少钱?我这边付款……”
小妹窘迫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不用啦,这是我们自己员工休息放着吃的。真的不用……”
揣着梨子,卞赛取回了房卡,拖着行李箱,带着小麦回到了房间。林小麦正纳闷呢,看着卞赛翻出了酒店里的电热水壶,费劲地说:“卞姐……你要……干什么……”
她听见自己说出来的话音,就跟蛇吐出来的嘶嘶声似的,压根儿就不成话了。
拿出酒店冰箱里的收费矿泉水,往电水壶里吨吨吨倒下去,卞赛说:“你别说话了,让嗓子写着点儿。肯定是昨天炸牛奶吃多了,加上初来乍到水土不服,火气积聚在喉咙,一下子就失声了。如果入了肺,变成肺燥,就更麻烦啦!”
打开行李箱,取出随身带的分装小包茶叶。卞赛撕扯开了包装,把茶叶倒进了电水壶,惊叫:“哎呀,没有水果刀!!”
林小麦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我有……”
“借给我用一下。”
边手脚麻利地给梨子削皮切块,卞赛脸上的笑模样越发浓烈:“哎呀,小丫头不错啊,挺有生活经验……怎么想到随身带水果刀的?”
林小麦费劲地说:“爸爸……教的……”
所有东西汇成一壶,一按煮水键,卞赛坐了下来,说:“等一会儿吧,要煮两次才够火候。我这是五年的白茶……嗯,三年新五年陈七年药,功效不上不下,好歹算是有点儿作用……加上雪梨就差不多了。”
电热水壶煮了两遍,林小麦乖巧取出自己的保温杯,卞赛看到了,就说:“小女孩儿用的东西就是秀气……这么小一个,还不够两口的。来来,先喝一杯,剩下的装在杯子里随时喝。今天你就喝这个白茶雪梨水了。”
热热的一杯白茶雪梨水一口气下去,林小麦打了个水饱嗝,说:“这茶水好爽口啊,又带着雪梨的清甜,好好喝……咦?我能说话了?”
看着一脸震惊的林小麦,卞赛抿嘴一笑,说:“好用吧?也就是白茶才有这功效,换了别的茶就没那么好使了。白茶号称‘放不坏的茶’,三年新五年陈七年药,我年轻时候刚开始学喝茶的时候,喝绿茶,后来喝得自己胃寒顶不住了,改成红茶。最近一两年,还是觉得白茶好。”
林小麦拿起桌子上的茶叶包,仔细打量,照着上面的文字念:“白牡丹……”
把煮水壶里的白茶雪梨水倒满林小麦的保温杯,看到还有剩,就倒进了自己的保温杯里。卞赛一边忙活一边说:“白茶分四档,最好的一档叫银针,价格贵,口味淡,一般人喝不惯。第二档就是白牡丹,一旗一枪,二旗一枪。白牡丹里也有很多品种,比如我这种,是自己茶场里出的,全部都是人手采摘,这茶用机器一割,味道就坏了。这茶叶上面有一层白色细毫,就像满月的月光洒在茶叶上一样,特别美丽,口感也很清爽。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银月光’。”
意犹未尽地又呷了一小口杯子里的茶,林小麦说:“那第三档是什么茶?”
卞赛说:“叫寿眉,细细长长的……到了这个档次,基本上就什么形状都有了。但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啊,寿眉这档子茶,正因为其构成很杂,口味上会有千变万化,时时有惊喜的。第四档就是现在的新派白茶了,成分更杂一些,味道上就略逊一筹。我一般喝的都是白牡丹,就算不是银月光,也会喝同档次的茶。”
林小麦连连点头,眼看她又喝了小半杯,卞赛笑着说:“现在觉得嗓子怎么样了?疼么?说话费劲么?”
林小麦说:“舒服多了,这个方子真好使,我要记下来!”
卞赛说:“好了就收拾东西下去吧,麦总一直等着我们呢。”
一边收拾东西,林小麦又恢复到了平时那样活泼乖巧的模样,还缠着卞赛说:“卞姐,我家里也还存着一罐白茶,是别人送给我爸的。也应该有两三年了……我和妹妹都不喝,还不知道是这种宝贝。还有什么用处,你跟我也说说呗?”
“那作用可多了。”卞赛说,“白茶只要密封好,放在阴凉通风没有异味的地方,可以存放很久。等放到七年陈了,就能直接当药用。那会儿的白茶就不能泡了,得跟我现在这样,直接煮来喝。如果有点儿咳嗽的话,就白茶加陈皮。如果咽喉肿痛,就放雪梨。如果是保健用,可以搭配黄芪党参,提气的。”
林小麦瞪大眼睛,满眼佩服,看着卞赛说;“厉害了。您懂得真多!”
卞赛抿嘴笑道:“这些都是生活的积累啊……行吧,其实,就是在这边的朋友们教的。所以我一直都觉得,阳县是我的第二故乡。这第二故乡里,我可是了如指掌的噢……”
眼珠子转了转,林小麦脸上也同样地露出狡黠笑容:“比如说,鸡公粿?”
仍旧叫了个三蹦子,卞赛带着他们来到县府后面的街上,和大部分国内常见的县城差不多的街景,沿着街道三五步一个小吃店,都已经开档了。那叫一个粥粉俱全,包面俱有。
晨光微熹,照在尚未进入早市旺季的水车巷上,氤氲的白色水蒸气,宛如给巷子笼上一层温软稠密的纱衣。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林小麦觉得很亲切,很兴奋地说:“来得正是时候,现在这个点儿,汤正浓,粉正新鲜,晨运的人不多,学生潮还没到,就连店员也是刚开工体力最好……我们正好打个时间差。”
卞赛笑吟吟地看了她一眼,说:“很内行嘛。”
林小麦说:“如果是从前,这个点儿,爸爸已经起床忙活了三个多小时了,我和佳茵起得晚一点,也早就起来帮忙了。每天早上七点,必须得打包一盒斋粉放在最外面的桌子上,搭配上椒圈酱油和当天焖的腩肉贵。七婶买完菜回来,路过就可以拿走了。回到家还是热的,略捞一捞,就可以给她两个孙子吃了上学。七婶自己是送了孙子上学之后,到店里吃的……”
“至于莫叔,时间就不定了。前一晚值夜班的话,就来得很早。不用值班就来得迟些,再迟不会超过八点半。如果值夜班了,他胃口不好,就要点一份特例。小分量的粉,搭配大分量的肉,走青,加芝麻。补充体力……”
原本麦希明只是顺耳听着,听着听着,扭过脸看着林小麦,眼底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你还真是都记得啊?”
林小麦说:“怎么会不记得?几十年街坊诶!”
就连一旁的卞赛,都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对啊。怎么会不记得?如果只是光认钱不认人,没点人情味了,那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