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麦说:“可是有一些口感是真的很奇怪诶,老外不是最怕口感奇怪的东西么?比如说松花蛋什么的……”
麦希明说:“今时不同往日了……”
从市场一路往外走,来到大街上。林小麦说:“老板,打个车去吃鸡公煲吧?”
麦希明看了她手里拿着的手机一眼,说:“点评网上的推荐,应该不怎么可靠吧?”
把手里的app关掉,林小麦说:“我是确认一下地址而已,这个店我来之前问了朋友推荐的。说是本地人常去的地方。而且……这家店的评价,竟相当中肯,没什么刷的痕迹。”
麦希明笑了笑说:“有可能营销的魔爪还没伸到这小地方来?”
林小麦也笑着摇头道:“也不一定,也许因为我用了关键字搜索……删掉了关键字之后,拍在前面的,有一家算一家,全都是连锁快餐店了。哈哈哈,等我们去吃了好吃的话,我就用心写两条良心评价给他们!”
麦希明顿时来劲了,两眼熠熠有神:“有道理。那我现在叫个车吧。”
小县城里打车倒是方便,用软件随叫随走,也就是十来分钟功夫,到了河边。江水缓缓,林小麦摇下了车窗,任由凉风拂面,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好舒服啊!都不用开空调了!”
河岸两旁都是食肆,生意兴隆。看着路边停得满满当当的停车位,麦希明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这地方经济不咋地,消费会降低呢。看这些农庄的生意,感觉这地方的人还挺舍得消费的啊?”
林小麦笑着说:“就算哪儿受委屈都行,都不能委屈肚子啊。这都饭点了,还不许人家出来吃点儿好吃的啊?”
一句话说得麦希明也笑了起来,有些讪讪地挠了挠鼻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惊讶。不过,这儿门口停着的车子,普遍也就是十万上下的代步车。一定程度也反应了消费水平吧。”
林小麦说:“老板,我觉得你可能是被那个李羌的高价辣椒酱给带歪了,整个阳县的消费都很便宜的啦。比如刚才我买的牛杂小吃,价格也就是洋城的三分之一……不对,是五分之一。我们马上要去吃的那家‘第一鸡公煲’,肥仔健跟我说,人均也就是几十块钱。可惜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大好点菜……”
麦希明说:“没关系,来都来了,总要尝尝味道。”
说话间,车子前方出现一座玲珑宝塔。林小麦眼睛一亮,兴奋地坐直了身子来:“是那边了!宝塔下面那个露天院子的民居,就是第一鸡公煲。”
司机大哥笑了起来:“靓女,原来你们是要去吃鸡公煲啊。你早说嘛,跟我说文塔,我以为你们要来玩呢。”
林小麦说:“这么晚了,不可能去景点吧?”
司机说:“别看这会儿周围黑黢黢的,等到了晚上,文塔上面亮灯了,拍照很好看的。我们本地一些小年轻都喜欢过去玩。到了重阳的时候,更加人山人海,会堵车。”
林小麦一脸恍然,说:“原来是这样……我们还真是准备不足了,都不知道。那司机大哥,你知道鸡公煲在哪儿么?”
“知道啊,本地人都知道!”司机大哥笑着说,“他们家离文塔还有一段距离,要再往前一些。而且要走到河边去。等会儿到地方我告诉你们啊。”
话都搭讪上了,麦希明索性展开来说:“司机大哥,阳县有什么值得推介的传统美食呢?”
司机大哥摇头道:“你就考到我了。本来呢,阳县里的米粉,鸡公粿,麦羹,水汤糍都是出了名的。但最近几年除了米粉之外,鸡公粿是没几家了,麦羹只剩下附近两条村还有正宗的……水汤糍逢年过节比较多。不过有些米粉店也有卖,那玩意儿是正餐,不是早餐,也不是常常有的,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麦希明一边听一边记录,眉开眼笑道:“还以为是个粤北不起眼的小镇,没想到收获还挺大……谢谢司机大哥。”
司机大哥也是笑着客气道:“靓仔你太客气了……”
车子开始减速,已经越过了文塔,再往前数十米,眼前灯火通明。河堤往内的斜坡下,支着一片广袤的深蓝的天幕帐顶。三四人并排走的水泥阶梯沿着河堤往下,可以见到里头排开百八十张桌子。楼梯口处,“文塔宵夜城”五个大字镶着小彩灯的边边,闪着俗气而喜庆的光芒。看着司机大佬停了车,林小麦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地方……就是鸡公煲?”
司机大哥说:“你们要找的鸡公煲,就在走进去左手边第一档,仔细点看就是了。这地方要到晚上九十点之后才旺,你们这么早来吃饭的,就很少啰。”
麦希明看着林小麦,说:“闹了半天,原来这是个吃宵夜的地方啊……”
忍不住有些尴尬地扭脸,专心扫码付款,林小麦垂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说:“情报失误,我错啦。今晚我请客就是了……”
俩人下了车,沿着阶梯而下,按照司机大哥的指点,果然向左边一看,用塑料布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喷绘着网络截图出来的走地鸡图片,喷了斗大的几个红字“第一鸡公煲”。相视一笑,进店坐下,紧接着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大吼:“来一碟李子炒猪大肠,猪大肠别洗太干净啊!”
才准备落座的林小麦,以及已经落座了的麦希明,都忍不住被这一声吆喝勾得齐刷刷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麦希明压低声音嘟哝:“这……口味这么重么?”
三个大汉大马金刀地坐在他们邻桌,旁边站了个精神小伙低头写着菜单,脸上神色也是一言难尽,说:“老板,我们的猪大肠都洗得很干净的……”
拿着菜单,眉毛长成三角形的男人大声说:“哎呀,就我说的,不用洗那么干净!随便冲冲就行了,不然没有味!再来个红曲猪手,来个炒黄沙蚬……有没有和顺?”
精神小伙立马说:“有,今天才从北江来的大和顺,来一条一斤多的,再加个青菜,就差不多了?”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说:“要咸猪骨春菜煲。行了。鸡公煲的呢?鸡公煲——”
伴随着他高音喇叭似的声浪,另一名板寸中年男人,迈着略有些罗圈的弧拐步,贴着林小麦这一桌往那边去了:“动叔,早就见到你啦。还是老样子?鸡公煲,加辣,贴豆腐?”
男人满脸堆笑,三角形的眉毛都给扯长了,连连说:“对对对,还是阿希你记性好。大肠洪这边就差点儿了,老是要我提醒,才记得要留味道……靓仔,你新来的?”
那精神小伙略有些瑟缩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才来了一个星期。”
板寸中年男人对他说:“伟仔,动叔是我们这边的熟客啦。他最喜欢吃你家老板的猪大肠了,一会儿记得不要洗太干净就是了。你家师傅你识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