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仔健很是惊异地看着林佳茵,赞叹道:“喂,林细妹你可以啊!舌头很灵敏,功底也扎实嘛。哼哼,幸亏你没有进餐饮行……不然的话,我的生意要被你抢光了!”
林佳茵说:“生意是赚不完的,你就别跟我开玩笑啦。如果我真的要去开饭店,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你肥仔健应该是头一个捋起衣袖就过来帮拖的啦!”
肥仔健乐呵呵地说:“又呃你唔到!”
停了一停,吃了一大口香花菜,肥仔健大口咀嚼吞下之后,才又说道:“你说一下,当年那个白云大酒楼的大厨是什么个做法?说起来……香花玉兔鸭就是白云大酒楼里传出来的。就连我那没念两年书的半文盲二舅,也都会念叨那两句,白云香花,星移玉兔,人间最美,四月芳华……笃笃笃笃,撑!”
捏出了个兰花指,肥仔健来了个定睛媚眼,居然有那么一点儿妩媚意思……
林佳茵看得愣住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肥仔健,年纪轻轻学人唱大戏,你作死了你。”
转过头来跟程子华解释道:“老板,刚才那四句顺口溜,包含了我们这儿的百年老字号白云大酒楼里八道名菜。白云猪手,双花二香汤,火星不移肉,香花玉兔鸭,红烧大四喜,竹笙扒明月,煎封芳草银鲳,荣华大蛋挞。很多人误会‘白云香花’专门指香花玉兔鸭……比如说,这本菜谱上的简介,就写讹了。实际上,第二句‘星移玉兔’才是指的香花玉兔鸭……”
“本来嘛,先开胃小菜,再上汤,然后两道荤菜并列。这才合规矩。”肥仔健说,“火星不移肉,是一种特殊做法的扣肉,用的双夹扣方式,中间夹了粉粉的荔浦芋。因块头巨大,看起来过于扎实而出名。我二舅说那东西是旧阵时的硬菜……特别能上席面。如今却都讲究健康什么的,不乐意吃了。反而做工精致,讲究荤素口味搭配的香花玉兔鸭现在还有市场。”
程子华眼睛直直地,凝思道:“确实。哪怕是我,吃完一大块扣肉,也得上划船机一个小时……”
林佳茵笑道:“这儿的厨师还是偷懒了,做成了白玉兰的造型。应该叫香花玉兰鸭才对了……玉兰指也行。而当年我去韦伯伯家里吃的香花玉兔鸭,在第一次过高汤那会儿,趁着鸭掌刚软,容易摆弄造型的时候,以细绳扎成团,再剪破鸭蹼,使两根鸭脚趾高高竖起模仿兔子耳朵。”
“再进冰镇定型。每一次入高汤之前,都重复加固一次松脱的绳子,少看一眼都不行……成品出来,就已俨然是两只耳朵竖起来的小兔子了。讲究的,还会用红区——更讲究的,是用切好的新鲜枸杞,点做了红眼睛。照规矩是一桌的例牌,也是十二个。用夜香花和素馨花添加进玻璃芡内,勾上芡汁。衬底的叶按季节更换,只需要保持青绿色的原则就好……这才叫做香花玉兔鸭。”
程子华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难怪,我刚才还在寻思,这鸭掌看起来和兔子不沾边啊……尝了尝味道,也跟兔肉相差甚远,还以为什么地方出来的名字咧。原来是因为做法上不一样了,只学了个皮毛火候?”
林佳茵道:“从味道来说,已经差不离啦。如果真按照白云大酒楼的做法来要求这儿的大师傅,也不免太苛刻了……从某种意义来说,算是抓住了重点吧。这位大师傅考试一定能考高分……”
瞥了她一眼,程子华淡淡地说:“林佳茵,你在强词夺理呢。”
虽造型不对,味道对了,这道香花玉兔鸭软糯弹牙,入口咸鲜又不至于过度刺激,回味更是悠长且没有半分过度使用味精的口渴回咸,大家还是津津有味地把六只鸭掌瓜分一空。
“狗仔鸭上菜了!”
明火小炉,上置黝黑铸铁锅,服务员把一兜青翠欲滴的寸段青料绕着圈圈倒入锅内,快速翻炒三两下,就连锅带炉端到了饭桌上。扑面而来的热气逼得程子华下意识离桌三尺远,用手拨了拨披落眼前的散乱刘海:“哎呀,我的头发都差点被烧焦了。”
嗅了嗅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微弱焦香味,林佳茵乐了:“不是差点被烧焦了,是已经被烧焦了吧!”
两只眼球往鼻梁中间一并拢,瞅着垂落鼻尖一缕卷曲了的头发,程子华心疼道:“真的……”
人已经站了起来,接过了锅铲,用比服务员熟练得多的翻炒手法翻动着锅里酱汁浓厚的鸭肉,肥仔健职业病发作,一手拿纸巾包着拎起锅耳,叫道:“来翻个锅!”
手腕一抖,那锅里的鸭肉飞起半尺高,连肉带汁原样回落到锅里,不掉出一丁半点来。
邻桌那俩姑娘看得目瞪口呆的,看着肥仔健重新把锅放在炉子上,这才双双鼓掌叫好:“哇,好棒啊!”
“他们是大厨吗?好专业的样子!”
“而且他们说的湖鸭汤,真的很好喝。我以前只知道这儿的鸭子好吃,不知道为什么好吃,这下可以回去吹牛了!”
“得了,你不就是想要带技术部那个靓仔来撑抬脚么……不用找理由的……”
“哎呀,讨厌啦……”
肥仔健坐下来放松筋骨:“这样汁水才能够彻底地裹住每一块鸭肉,再煮两分钟,更加好吃。来来,喝杯茶中场休息,酝酿酝酿,等会儿继续作战!”
把那淡黄的茶呷入口中,林佳茵纤细的眉毛就不禁蹙在一起,说:“茶水浅淡无味,明显是茶叶市场里批发回来的低劣货色。毕竟做大排档起家,这些细节方面就忽略了。你信不信,如果舍得买点儿好茶,再把饭前凉菜饭后水果给跟上,立刻感觉就不同了。”
肥仔健说:“靓女啊,谁不知道阿妈是女人……要成本的啊。这个毛纺鸭新店也才做了几年,你看看这上上下下的装修,花了很多钱的……再说了,来这儿的人,都是冲着鸭子来的啦。这叫抓大放小,初中政治课学的啦。”
林佳茵说:“是是是……”
浓厚的香味飘出,锅底隐约噼噼啪啪的,不断有虾眼泡泡爆起。程子华说:“你们先别说了——是不是可以吃了?”
肥仔健看了一眼那已收干了汁水,越发浓油赤酱的狗仔鸭,先用公用勺子舀了一点汁水到自己碗里,筷子头点了那么一点点儿的,尝了尝味,点头道:“唔唔,可以了。来,程总监你先来——”
他舀了一大勺胸肉到程子华碗里,说:“狗仔鸭名字草根,味道一***华就在胸背处。鸭胸肉肥嫩适口,老少咸宜,这不必说了。鸭背上只有皮和骨,却是吸收了汤汁肥而不腻,连骨头都入了味,超级下饭……”
林佳茵补了一句:“就是吃起来得用力吸,有点儿不雅。”
她的说话声音才落,邻桌那俩已经在吃主食的妹子,顿时又看过来了。那花裙妹子看了一眼程子华的脸,笑嘻嘻地扭头对自己同伴嘀咕:“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喜欢啃骨头……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