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张新阳来到行政部,他就有种被架空的感觉,许多事情,刘成功都是绕过他交代张新阳去办。凭着多年的直觉,他隐约觉察到刘成功有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注意刘成功的言行,特别是刘成功有在纸上勾勾画画的习惯。张俊就开始收集刘成功扔掉的废纸和撕碎的纸张,有用的他会复印一份,时间一久,居然掌握了许多刘成功、赖峰与杜宇兄弟的事情。张俊将这些复印件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他相信,关键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他消灾免难的护身符。
今天,这个时候到了。他相信,关峡要是有了这些材料,刘成功是绝对翻不了案的。不过他现在还不能轻易将这些材料交出去,因为赖峰还是常务副总经理,而他身后还有更可怕的杜宇兄弟,张新阳就是活生生的案例,他可不想成为关峡冲锋路上的马前卒。
然而,眼下他的处境是交也不行、不交也不行,张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然后端起酒杯,将少半杯酒一饮而尽。半瓶柔软绵香的西凤酒下了肚,他渐渐涨红了脸,眼前的人和物也渐渐变得模糊了,酒精让他的大脑开始不再思考,他听到血液流过太阳穴时血管咚咚跳动的声音。他准备向酒精屈服了,这时大脑却给他传来了一个信号,让他整个人开始变得兴奋。他在记忆中努力搜索着那一摞救命资料的内容,终于找到了几个非常敏感的词,他反复掂量了一番这几个词的分量——恰到好处!
他起身朝饭店门外走去,寻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拿出手机拨通了赖峰的电话,用一种迷茫和询问的口吻把今天关峡找他谈话的事儿原原本本告诉了赖峰,顺便把那几个敏感词巧妙地嵌入了关峡的问话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烫手山芋扔给了赖峰。手机屏幕的蓝光印在张俊脸上,照亮了他嘴角得意的笑。现在,即便他把资料给了关峡也无妨了,这就是所谓的一石二鸟之计。
新的一周,关峡照例主持周一的晨会。会场上,除了他身边刘成功的座位空着外,技术部邢利为的位子也没有人。关峡打开手机翻看了一遍短信,并没有邢利为请假的信息,再低头看看手表,已经到时间了,他有些生气地说了声“不等了”,会议便按部就班地开始了。会开了还不到10分钟,保卫部部长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匆匆走出了会场。不多时,满脸慌张的保卫部部长回到了会议室,他轻轻走到关峡身边俯下身子说:“关书记,刚刚接到交警队的电话,邢利为出车祸了,让单位去人。”
关峡的心猛地一紧,立即示意会议暂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和保卫部部长的脸上,关峡说:“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出了些意外,我要去处理一下。”随即在众人满是好奇的目光中,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关峡从交警队出来后,着急火燎地上了车,车门还没关好,就吩咐司机赶快去医院。关峡从交警队了解到了大概情况,早晨邢利为骑车路过清远路的一个十字路口时,正赶上绿灯变红灯。邢利为快蹬了几下自行车想赶在变灯前冲过路口,可刚走出没有几米,后面一辆同样抢灯的小轿车别了他一下,此时信号灯已经变了,邢利为的自行车一打晃斜在马路当中。这时,侧面开来了一辆运送渣土的货车,速度飞快的货车拖着尖锐的刹车声直接撞向了邢利为,邢利为当场昏迷。热心市民报警后,邢利为被交警部门送到了顾阳县人民医院。目前,渣土车司机已被警方控制,至于别邢利为的黑色小轿车,目击群众并没有提供车牌号码等有价值的线索,甚至连什么车都没有搞清楚,估计找不到了。根据警方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因自行车、小轿车、渣土车不遵守交通规则,抢红绿灯造成的意外交通事故,自行车、小轿车、渣土车三方都有责任。
关峡赶到医院并没有见到邢利为,随即就找到了有过几次交往的孙副院长。孙副院长刚刚走出重症病房,听关峡前来是为了邢利为的伤势,便告诉他说:“邢利为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并不代表已经脱离了危险。根据初步诊断结果,他全身多处骨折,脾、胰等内脏严重损伤,颅骨有创伤,同时还有严重脑震荡,现在刚刚做完了手术,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要看他的命了。”
随即关峡在孙副院长的陪同下见到了瘫软在护士站的邢利为的爱人,她两眼瞪得溜圆,浑身筛糠般颤抖着,嘴里反复嘟囔着一句话:“救救利为,救救利为……”
关峡安慰了半天邢利为的爱人,但她似乎并没有听到关峡在说什么,依旧双眼无神地嘟囔着那句:“救救利为,救救利为……”
关峡看着这个精神几近崩溃的女人,眼角湿润了。他拉着孙副院长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尽全力抢救小邢,孙副院长连连应承着让关峡放心。关峡又给赵永生打了电话,让管社保的人员火速来医院,亲自办理邢利为的住院手续和医疗保险,绝对不能因为钱而耽误了救治。安排妥当医院的事情,他又返回了交警队,他对这起交通事故还是存在疑问的,他必须亲自去把这些疑问解开。
三天之后,关峡得到了交警队的正式回复,经过技术侦查和对渣土车司机的审讯,警方可以确定事故是由邢利为和渣土车司机的违章引起的,可以认定这就是一起意外事故。至于关峡对黑色小轿车的质疑,警方给出的答复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黑色轿车与渣土车司机有关系,而且邢利为抢信号灯的行为是黑色轿车无法预见的主观行为,黑色轿车是这次事故的一个致因,但与事故的发生并没有必要的关联性和绝对性。此时的邢利为依然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孙副院长告诉关峡,邢利为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醒过来的概率不会很大了,也就是说,技术部部长邢利为这辈子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了。
得到邢利为出车祸的消息,张俊出了一身冷汗,只有他清楚,邢利为的这场灭顶之灾并不是一起意外。他的背心已经让汗水浸透了,他很庆幸那天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赖峰和杜宇简直太可怕了,他们一定认为邢利为掌握了他们的核心秘密,所以才处心积虑布了一个连警方都看不出任何漏洞的局。可怜的邢利为就这样成了他们灭口的对象,倒在了车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