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看赖峰皱着眉头不吭声,又接着说:“我们查了孟氏兄弟,孟家在永宁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因为我的人没有相关侦查手续,永宁方面配合得也不积极,不过他们还是尽全力进行了调查,甚至还动用了技术手段。从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孟氏兄弟的焦化厂与你们集团的业务往来没有丝毫的纰漏,兄弟俩和张新阳也只是朋友关系,并没有查到大额的金钱来往。我们还侦查了张新阳的经济状况,他在津州有一套房子,有一辆现代轿车,银行卡上还有几万块钱,他的首付和买车的钱一部分是工资积蓄,还有一部分是跟朋友借的,他的这几个朋友我们都一一调查过,他们的说法和张新阳用钱的时间金额基本一致,这点儿也没有问题。我们的结论是,子为焦化厂和张新阳之间不存在可以证明他有经济犯罪嫌疑的证据链。”
赖峰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盯着老黄问:“老黄,你的人靠谱吗?”
老黄明白他所谓的靠谱是什么意思,笑着说:“你就放心吧,他俩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绝对信得过。”
赖峰伸手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到了老黄面前说:“给兄弟们的辛苦费。”
老黄拿起信封,捏了一下,装到随身的手包中说:“那替兄弟们谢过赖总了。”
赖峰摇了摇手,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一仰头,喝完了杯中的茅台酒。
赖峰和老黄吃过晚饭就来到了1025房间门前,他有节奏地敲了敲门,刘成功正倚在床上翻看着一本《反经》,听到敲门声,下床打开了房门。
赖峰垂头丧气地走了房间,一屁股坐在了藤椅上,叹了口气说道:“没戏了。”
刘成功看着赖峰失望的神情问:“什么没戏了?”
赖峰把老黄的话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刘成功,随即摇着头说:“张新阳这小子太狡猾了,我就不相信他没点儿问题?可转了一圈干干净净的,啥事都没有。现在我们三番五次地想置他于死地,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选择放手一搏,要是他把我们的这些事儿都抖出来,我们的处境可就有些危险了。”
刘成功拍了拍赖峰的肩膀说:“处境是被动了点儿,但还没有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老黄既然查不到蛛丝马迹,别人也不会查到什么。你马上着手梳理一下我们可能存在的漏洞,该处理的、该销毁的立即处理掉,学学张新阳。”
话音刚落,刘成功的手机响了,是杜宇打来的。接通电话杜宇说:“刚得到的消息,市纪委收到了关于你的匿名举报信。我们的人也只是隐约听到点儿信儿,具体内容不太清楚,但很可能和焦化厂并购有关。我想一定是张新阳干的。”
刘成功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听筒的声音很大,杜宇的话赖峰听得一清二楚,他忽地站起来说道:“怎么样?怕什么来什么。”
刘成功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背着手走到了床边,再次靠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赖峰也不再说话了,从桌上的烟盒中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吧嗒一声响,点着了香烟。
不多时,刘成功忽然睁开眼,盯着赖峰问:“老黄说张新阳的银行卡上有多少钱?”
赖峰想了一下说:“老黄说是几万块钱。”
刘成功又站起身问:“到底是几万?”
赖峰说:“这个,我没有细问。怎么了?”
刘成功说:“既然他有外债,那卡上怎么会有几万块钱呢?告诉老黄,查清这几万块钱是从哪儿来的。”
赖峰听懂了刘成功的意思,还像往常一样做了个明白的手势,大步走出了房间。
赖峰和杜宇很快传回了信息,张新阳卡上有9万多元,其中8万元是前不久张新阳存进去的。赖峰还特意查了一下行政部的考勤和工作日志,记录显示那天张新阳去了惠泽公司。刘成功听到惠泽公司四个字,感觉这个公司很耳熟,好像最近谁提过似的。刘成功又努力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吴小清向他汇报的。这家公司是搞安全设备的,有意竞标新创焦化厂的设备改造。
刘成功立即拨通了吴小清的电话,晚上10点半,吴小清赶到了新世纪大酒店。吴小清走进了房间,脱掉外套,掏出面巾纸擦了擦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坐到了藤椅上。刘成功递给吴小清一杯清茶,吴小清喝了几口,略显急促的呼吸慢慢缓和了。
吴小清放下茶杯问:“这么晚了,有啥急事呢?”
刘成功说:“事情很急,要不也不会这么晚让你过来一趟。你最近是不是和惠泽公司有过来往?”
吴小清说:“是,我们计划购置一批安全设备,惠泽公司是竞标商。”
刘成功又问:“你收他们的钱了?”
吴小清说:“按照惯例,收了8万块钱的保证金。”
刘成功笑着问:“那钱呢?”
吴小清说:“我让张新阳帮我去惠泽公司考察了一番,钱让他带回来了,应该是入了技术部的账了吧。”
刘成功又问吴小清:“你和惠泽公司谈到保证金的事儿了没?”
吴小清想了一会儿说:“没有,当初韩老板来的时候我忘了和他提保证金的事儿了,保证金是张新阳去了惠泽公司后,我打电话委托他向韩老板提出来的。”
刘成功说:“小清,你再想想,整个过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还有其他竞标公司也收了保证金没有?”
吴小清说:“除了保证金是我们的土政策,其他都是按规定办的,没问题。按惯例,我们只是对意向中标方收保证金,主要是为了中标后对中标方有个约束。这次我看好惠泽公司的设备,他们中标也就是大概率事件了,所以我只收了他一家公司的钱。”
刘成功又问:“那什么时候竞标?”
吴小清说:“明天下午。”
刘成功说了声“还来得及”,便起身拿过手机,拨通了赖峰的电话说:“明天下午新创焦化厂竞标,必须让惠泽公司流标。”
吴小清警惕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刘成功。等他打完电话,吴小清不安地问:“为什么要让惠泽公司流标?”
刘成功说:“因为保证金。”
吴小清惊恐地问:“成功,你不会是要?”
刘成功知道吴小清要问什么,他点了点头,拉起吴小清的手放到了自己手心说:“事已至此,不得已而为之。”
忽然,吴小清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新阳是个好孩子,他是信任我才帮我的,我不能这样对他。”
刘成功伸手帮吴小清擦掉眼泪,轻声说道:“他已经把我举报到纪委去了,我要不下狠心,坐牢的人可就是我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也不能把你牵连进去。接下来的事情,你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吴小清说:“可是,我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