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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摇摇头说:“新阳哥哥,我不只是让你保守秘密,我希望你能主持正义,还我爸爸和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张新阳盯着美丽的脸,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此时,他的思维一片混乱,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想说点儿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那么苍白无力。他只能迎着程美丽期待的目光,含糊地点点头。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程美丽眼中燃烧着的炙热的期望渐渐暗了下去。

张新阳把程美丽送回了学校,一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窗外的风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事实,程美丽所说的并非空穴来风,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可亲可敬、有着坚毅担当的刘成功与程美丽所说的沾着矿工鲜血的魔鬼联系到一起,于是刘成功熟悉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张新阳开始变得不再相信自己的记忆。

车子在通往城郊的快速路上开了好久,在一束强光的闪烁和刺耳的喇叭声中,张新阳向右急打方向盘。伴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中型货车从他的车旁呼啸而过。张新阳将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稍稍平复了一下惊魂未定的心绪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几乎无法再握紧方向盘。就这样,张新阳在车里独自坐了近半个小时,心绪才慢慢恢复了平静,随即便放弃了连夜驾车回顾阳的打算,掉转车头向市内驶去。

张新阳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了进去,站在窗前望着都市的繁华,双手颤抖着打开了程美丽给他的那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他把塑料袋扔到了一边,里面是装订好的两份a4复印纸。他打开了上面的一份,复印纸很新,但它上面所复印的内容却很陈旧。原件应该是皱皱巴巴的、很少有人用的横格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顶头还印着老窑沟村民委员会的字样。他不清楚这个老窑沟村在哪个省哪个县,但这些都足以说明原件已经在程三三手中存放好久了。

张新阳把它放到一边,又打开了另一份,这沓纸没有第一份厚,原件可能是从笔记本或作业本之类的本上撕下来的几张横格纸,纸张边缘还有撕下时留有的茬口,上面的字迹同样歪歪斜斜的,但没有第一份那么旧,而且笔迹也与第一份不同,显然这是两个人写的两份材料。

张新阳放下了第二份材料,再次拿起第一份材料,一字一句地读着。随即,一个被掩盖多年的罪恶真相在他眼前慢慢被揭开。

我叫薛阿力,贵州钱(黔)西人,1993年我和弟弟阿成还有五个老乡来顾阳的军屯煤矿打工。我们在井下干了一个多月。那天中午我肚子疼得厉害,班长让我去卫生所。我正要出井的时候,下面出事了。是瓦丝(斯)爆炸,阿成死了,五个老乡也死了,我捡了一条命。我认识的人都死了,那天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们,我想着,怎么也死了二三十个人。可公家只说死了三个人,三个人里面没有阿成,也没有我的五个老乡。我找矿长刘成功要个说法,他说是怕上头查,就说成死了三个人,他答应了给我五万块钱,是阿成的买命钱,再给我两万,不要把老乡死了的事情说出去,老家有人问就说到其他地方打工去了。

我被猪油蒙住了心,为了七万块钱,没(昧)了良心。过了两个多月,我没有拿到一分钱,矿上向上面报的死亡人数只有几个正式工,我又找矿长刘成功,刘矿长只给了我三万块钱,说我们的事已经了结了。我没有办法,我说我要举报他隐瞒死了人的情况,他怕我举报,答应三天后把钱给我。地(第)三天,他约我到煤矿附近的山上给我钱。我没多想就去了,来的是一个年轻人,他把我骗到了一个废弃的窝棚附近,乘(趁)我不注意,用专(砖)头打晕了我,后来就把我扔到了山牙(崖)下。老天爷有眼,我并没有死,我被人就(救)了,我记住了那个想杀我的人的长相,我当起了要饭的叫花子,满街寻找那个把我推下牙(崖)的人。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他,我打听到他叫杜宇,他和刘成功的关系非常好。我去过公丨安丨局抱安(报案),一个丨警丨察听了我说的事儿,说我是神经病,把我赶了出来。那天以后我就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我很怕,我知道啊(阿)成和那五个老乡是白死了,我也可能被人害死。我想离开顾阳,可是我已经把两万多块钱寄回了老家,剩下的钱养病也花得差不多了,只怕是不能再活着回家了。

我把这些东西写了下来,偷偷交给了就(救)我的那个人。要是我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希望有一天看到这些的人,能替我和阿城(成),还有五个老乡讨个公道。我在九泉之下,给恩人可(磕)个头。

1994年1月3日

张新阳看着手上的这份材料,虽然语句不是很通顺,还有许多错别字,他还是读懂了这段满是阴谋和罪恶的故事。那个鬓角斑白的刘成功,豪爽大方的杜宇,竟是谋财害命的刽子手。张新阳颤抖着手,继续一页页地往后翻看着材料。后面几页是一封写给公丨安丨局的报案信,内容大致和前面的叙述相差无几,最后两页则写着薛阿力、薛阿成和其他五名老乡的详细身份信息,每页纸的关键词上还按着深深浅浅的手印,这个手印应该是薛阿力自己的。

张新阳慢慢放下了薛阿力的那份材料,一阵阵的眩晕让他没有勇气再打开另外一份材料。他踱到了窗前,一口气喝完了手中的矿泉水,迅速把空瓶捏成了一团,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薛阿力的恐惧无助透过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又一次勾起了他在避难洞中关于绝望和恐惧的记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薛阿力的绝望是生命走到尽头的挣扎和呐喊,紧随其后的便是毁灭和死亡。张新阳呆呆地站立了好久,终于再次鼓起勇气,拿起了折叠着的第二份材料。

美丽,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和妈妈平平安安生活下去。爸爸是个懦弱的人,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儿,也没有带给你们幸福,反而因为我的无能和软弱,给这个家带来了无数的艰难和痛苦。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薛阿力。那一年冬天,我去你舅爷爷家,为省几个车钱,抄近道走了山路,在一处崖底看到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薛阿力。我把他背到了村头没人住的张家老院子,给他买了药,总算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从他口中得知他叫薛阿力,是贵州来矿上打工的,上山去摘沙棘吃,不小心跌了下来。他给了我一千块钱,托我照顾照顾他,于是我就给他买药、送饭,我们也成了朋友。他的身体慢慢好起来,只是腿有些瘸。我问他腿怎么成这样了,他悄悄说是旧伤,之前在矿上干活受伤了,本来刘矿长说好要给一笔钱的,可是只给了一半就再也不给了,等他好了,他就再去问刘矿长要钱去。我告诉他认命吧,老百姓是斗不过公家的,他硬着脖子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过了段时间,他给我留下了一张字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再往后天已经很冷了,一天晚上,蓬头垢面的他敲开了咱家的门,把一个小包袱递给了我,让我帮他保存,说完就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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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场、名利场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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