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云南省发生了知青集体抗争事件,拉开了知青大返城的序幕。1979年5月,刘成功、赖峰、杜宇带着郭庆的遗物,返回了阔别两年的津州。
新世纪酒店的贵宾厅,刘成功从回忆中回到了现实,看着鬓间同样泛白的赖峰和杜宇,他的眼角又一次湿润了。他缓缓地端起了酒杯,对赖峰和杜宇说:“干了,为了活着的我们,还有死去的他们!”
放下酒杯,他问杜宇:“去看老娘了吗?我最近忙,好久没去了。”
杜宇说:“大哥,老娘那儿您就不用操心了,她知道你忙,跟我说要你少喝酒,少熬夜。”
刘成功叹了口气说:“抽个时间,我们带老娘去趟云南吧。以前是我们不想让她去,怕她见到郭庆的墓碑受不了,现在看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再不去看郭庆一眼,怕是没有机会了。”
杜宇和赖峰点点头,谁也没有再说话,看着水晶灯华丽灯光覆盖着的富丽堂皇的餐厅,郭庆仿佛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们。
张新阳敲了敲门,走进了刘成功的办公室,他看到除了正在看文件的刘成功外,赖峰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刘成功抬头看眼张新阳,点头示意他坐下,紧接着说道:“新阳,最近手头有什么紧要工作没有?”
刚刚坐下的张新阳又站了起来说:“都是些事务性的工作,没有啥要紧的,董事长您有事儿就尽管安排。”
刘成功说:“新阳,我想听听你对乱石滩矿的看法。”
张新阳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刘成功,稍稍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乱石滩矿基本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是效益稍稍差了一些,主要问题和主要矛盾都集中在东矿区。这个前期郭总的方案中也提到了,我觉得他说的原因还是比较客观的。”
刘成功笑着说:“好,能有这个认识说明你还是有进步空间的。”
张新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董事长您过奖了。”
赖峰说:“新阳,不要谦虚,能客观地分析看待问题,就是一种本领。这也是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刘成功接了赖峰的话说道:“新创焦化厂已经步入正轨,这几个月的效益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就说明我们的思路和方向是对的。所以,我们计划趁着这个热乎劲,把乱石滩矿的改革也提上日程。”
张新阳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刘成功,刘成功也在微笑着看着他。他又把目光移到了赖峰脸上,赖峰也带着同样的微笑看着他。张新阳带着疑惑的口气问道:“您,您是要启动郭总的方案了?”
刘成功依旧微笑着说:“不,不,如果要启动郭总的方案,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做那么多工作通过万顺焦化厂的方案了。正因为那个方案有瑕疵,我们前期才力排众议否定了。他的那个方案,我们是不可能采纳的。”
张新阳有些糊涂了,他看着刘成功说:“那,您的意思是?”
刘成功说:“我的想法是换个思路,把东矿区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张新阳猜不透刘成功的底牌,也就不敢再提出疑问了。
赖峰看着呆呆坐着的张新阳,慢慢地吐了个烟圈说:“志明他们想得太多,所以方案也就太复杂了。无论什么事儿,只要是想得复杂了,办起来就会打折扣,那最后的效果呢,就要在折扣上再打折扣。所以,我们考虑任何事情越简单、越实用,就越容易出成绩。东矿区改制就两个字,卖掉!”
张新阳领到的新任务是收集和国有企业出让有关的法律政策文件以及正反两方面的典型案例,同时要把东矿区的实际问题摆进去进行剖析,找出在法律和执行层面可能出现的矛盾和可能遇到的阻力,形成一份内部参考材料。
张新阳躺在宿舍的床上反复思考着这份材料,越想越觉得这个材料的难度丝毫不亚于万顺焦化厂并购方案的难度。接着他又反复琢磨着刘成功和赖峰的话,忽然他觉得自己领会到了领导的意图。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窥破天机般的兴奋,他用笔在一张废纸上画出了几个圈,这是他思考处理问题时常用的方法,每个圈都代表着一个人或一件事,只要用正常的思维逻辑把这几个圈之间的线条连接好了,问题的实质也就暴露无遗了。
当张新阳把纸上的线连好时,密密麻麻的箭头立即呈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刘成功是想用出让东矿区的资金去结清收购万顺焦化厂时的贷款,这样等于是用一个负债资产置换了一个优质资产。张新阳又反复看了看这张纸,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太清晰,但似乎已经无关紧要了,他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墙角的垃圾桶中。
郭志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关峡的办公室,他一改往日恭恭敬敬的形象,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怒气冲冲地说道:“关书记,你知道最近张新阳又跑到东矿区去了吗?”
关峡看了一眼一反常态的郭志明,不冷不热地说:“张新阳是行政部副部长,他怎么就不能去东矿区了?”
郭志明没有好气地说:“关键是他去的频次有些不正常,总是向干部职工询问一些产量、效益、收入方面的问题,还有职工对企业的看法什么的。您觉得这正常吗?只要他出现,那就说明有人在打东矿区的主意了。”
关峡又说道:“那又怎样?”
郭志明说:“好我的关书记,新创焦化厂的事儿我们输了,您难道还想看着东矿区也让别人给改制了吗?”
关峡说:“新创焦化厂现在不是经营得挺好吗?事实证明,或许我的观念已经跟不上发展的需要了。”
郭志明说:“可东矿区它不一样,我认为我们的方案是解决东矿区问题最有效的方案,我们总得要试一试吧?”
关峡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的方案就没有掺杂着个别人的其他目的?”
郭志明表情严肃,郑重地说道:“关书记,我承认有人是想通过这个方案捞取点儿股权奖励之类的好处,但这是别人的想法。我郭志明敢用我的党性和人格保证,我的出发点完全是为了企业的发展,为了给东矿区几百名兄弟谋条路。”
关峡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倦意,他轻声说道:“志明,我是相信你的,否则我不会去争取那个方案的。可是新创焦化厂的业绩证明,董事长的方案也是正确的。对于东矿区的改制,或许他有更好的方案,我们还是听之任之吧。”
郭志明的脸涨得更红了,他梗着满是青筋的脖子说:“关书记,我承认新创焦化厂的业绩,但东矿区与新创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我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东矿区要绕开我提的方案,都是有很大的风险的,最大的风险就是队伍的不稳定,搞不好是要出大乱子的。”
关峡又问道:“志明,那你觉得张新阳的目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