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那你打算怎么办?”张新阳低声问道。
“等我生了孩子就和他离婚。”冯媛媛干脆地说。
张新阳又问:“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冯媛媛说:“为什么要挽回?要挽回什么?”
张新阳说:“为当年执着的爱,挽回你付出的青春。”
冯媛媛苦笑着说:“青春啊,早已成了一场梦,一场早已醒来无法继续做下去的梦。”
张新阳说:“可毕竟有过曾经的美好啊?”
冯媛媛苦笑了几声,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了椅背上,两眼出神地看着斜上方的天花板。张新阳看到了她陷入回忆的眼神和围着眼眶打转的泪。忽然,冯媛媛把头从椅背上抬了起来,两眼紧紧盯着张新阳,一脸严肃地问道:“新阳,老实说,你对我动过心吗?”
张新阳像被电击了一下,一阵难以言表的感觉从他的心头掠过。这是他在内心无数次问过自己的问题,可这个问题有答案吗?张新阳又一次躲开了冯媛媛的目光,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冯媛媛又问道:“新阳,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也不可能干涉你的生活,现在的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你爱过我吗?哪怕只是一时一刻?”
张新阳和冯媛媛的目光再次相遇了,那张美丽而又熟悉的脸上挂着一丝红晕,一双含着泪的眼睛忧郁深邃而又充满了期待。张新阳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一幕幕往事在眼前快速地划过,最后定格在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不顾一切朝着火的公交车疯跑的瞬间。张新阳的眼睛开始变得湿润了。
冯媛媛抓住了张新阳的手说:“新阳,回答我,好吗?”
张新阳眼前的画面消失了,他收回了思绪,快速把手从冯媛媛手中抽回,很认真地说:“媛媛,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曾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或许有,或许没有。”
冯媛媛用双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泪,随即露出了她标准的笑容,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又流了出来。她似乎有些释怀地说:“好吧,至少我知道,我在你心中还是有一丁点儿位置的,我知足了。说实话,假如当初我确认对你的那种感觉就是爱,或许我会选择另一条路,可惜过去是不容假设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在我的青春岁月中,至少还有一些关于你的美好回忆。”
张新阳说:“媛媛,只因遇见你之前,我的心已被别人占据,没有留下任何余地,请原谅我。”
冯媛媛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只是好朋友。你要结婚了,恭喜你!”
张新阳说:“谢谢!”
张新阳和冯媛媛走出了茶座,在昏暗的夜色中,两人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夜风吹来,冯媛媛裹了裹衣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新阳,慢慢地把身体靠在了他身上,接着又拉过张新阳的双臂,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随后将自己的双手环抱着,紧紧扣住了张新阳的手,轻轻闭上了眼睛。这次张新阳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任由夜色中的冯媛媛依偎在自己怀中。霓虹下,街边的一切都如从前一样,只是岁月已经在两人的脸上刻出了年轮。
顾阳焦煤集团对万顺焦化厂的并购正式启动了。顾阳焦煤集团出资6980万元全资收购万顺焦化厂,并购后万顺焦化厂更名为新创焦化厂,与新生焦化厂、军屯矿、乱石滩矿并列为集团公司的四大厂矿。
顾阳焦煤集团与顾阳县劳动服务公司签订了战略合同,所有原万顺焦化厂的现场管理人员和生产作业人员全部与劳动服务公司签订合同,由劳动服务公司劳务派遣至新创焦化厂,工资待遇仍保持不变。当公司的人把政策解释清楚后,现场人员很快全部履行完了手续。同时,公司还外聘原万顺焦化厂技术负责人于振东为技术主管,因此,所有权的变更并没有影响到现场的生产。杜天还将主管经营的赵文廷、主管财务的老梁暂时留在了新创焦化厂,配合集团公司完成交接过渡期的一系列工作,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时候,当初持怀疑态度的人开始变了,他们期待中的“热闹”并没有如期到来,顾阳焦煤这一方江湖,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
事实上也并非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所看到的那样平静。问题主要还是来自新创焦化厂二级班子的人选确定上。竞争最大、争议最大的就要数经理人选了,但最终新创焦化厂的经理职务落在了人事部副部长吴小清头上,在新创五名二级班子成员中,也只有吴小清是由副科级提成了正科级,其余人员都是平级调动过来的。事后所有人聊起这件事儿来,只有八个字的评价——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此次人事调整的另一个谈资便是办公室的马俊杰了。曾经顾阳焦煤最年轻、最有才气的干部,每次提拔呼声很高,却二十年如一日原地踏步的传奇式人物马俊杰,这回出人意料地由办公室干事提拔为了副主任科员。就在众人觉得老马要老骥伏枥、大干一番的时候,他这个副主任科员却被安排到职工活动中心图书馆去当主任了,这是一个闲到能数蚂蚁腿的岗位,在人们诧异的目光的注视下,老马却喜滋滋地端着茶缸上任了。
张新阳整日坐在办公室敲打着键盘,仿佛从来没有参与过并购的任何事情,只有听到别人悄悄议论马俊杰的时候,他才从办公桌上那些杂乱的文件中稍稍停下来,露出一丝笑意。
柳絮不再纷飞的时候,也就预示着顾阳的夏天要来了。傍晚7点钟,黄昏的空气中充满着燥热的气息,街头的烧烤摊位陆陆续续地多了,饭后逛街的男女老少也渐渐多了。张新阳看看窗外快要落山的太阳,又看看刚刚敲下的最后一行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道:“这几天的活怎么越干越多了呀。不写了,不写了,正经事都要让这几个破材料耽误了。”
张新阳边说边拿了件薄薄的外套穿在身上,看看斜对面刘成功办公室的门早已关严实了,他这才锁了自己办公室的门,下楼朝着公司大门走去。自从吴小清提拔为新创焦化厂经理之后,张新阳还没有单独见过吴小清,今天是周五,他想一个人去步行街走走,一来是给自己一个独自享受孤独的空间,二是给吴小清女儿西西买点儿礼物,等周六或周日得空了去趟吴小清家。
这几年顾阳发展得越来越快,步行街越修越长,也越来越热闹了,扩音喇叭的叫卖声和熙熙攘攘的人流,早早换上夏装的红男绿女,俨然勾勒出了一个中等城市的繁华,看来顾阳县撤县立市的日子不远了。张新阳漫无目的地走着,隐约听有人喊他,他回头看了看,并没有认识的人,扭头又走了没几步,就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说道:“张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