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想起了二位老人和蔼可亲的音容笑貌和自己依偎在他们怀中淘气的样子，脸色不禁暗了下来，有些感伤地说：“姥爷和爷爷都最疼我了，可惜十几年前他们就相继走了。姥爷民国时期干过颜州昌宁县的督学，爷爷年轻时是抗日将领扈先梅将军的文书，在那场惨烈的台儿庄战役中，扈将军牺牲了，爷爷也负了重伤，后来就回到了永宁老家务农。”

刘明桢听张新阳说完这段家史，看了看白惠，感慨道：“我就说新阳哪儿有些不一样呢，儿时的启蒙教育真的会影响人的一生啊。新阳，好好努力。”

刘诗雅觉得刘明桢又要高谈阔论了，夸张地盯着墙角的大座钟说道：“爸，这都几点了，我饿啦！”

刘明桢伸手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额头笑着说道：“呀呀呀，看我这，老糊涂了。新阳，你阿姨已经在楼下饭店订好饭了。咱们去吃饭吧。”

白惠起身笑着对张新阳说道：“这个老刘啊，一叨叨起来就没完了。走吧，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聊。”

四个人穿了外套，刘明桢和张新阳在前面边走边聊着天，刘诗雅挽着白惠的胳膊在后面说着悄悄话。走出楼宇门的那一刻，看着前边的两个男人，一种莫名的幸福涌上了刘诗雅的心头。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吗？

这顿还算不上团圆饭的团圆饭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刘明桢和张新阳也整整聊聊两个多小时。白惠对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又多了一份认同，直到服务员轻声提醒她，她才发现已经将近11点了。

四个人走出了饭店，一阵风吹来，大家都裹紧了大衣。街上霓虹闪耀，马路上车流匆匆，繁华都市的夜色，对他们而言，此刻显得那样和谐温馨。

刘明桢问道：“新阳，今晚住哪儿？”

张新阳答道：“我在悦宁宾馆开了间房，一会儿打车回宾馆。”

白惠问：“明天就要走吗？让诗雅送送你。”

张新阳说：“不用了，明天晚上的火车，诗雅送完我，她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说话间刘明桢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回头对张新阳说：“车来了，回去早点儿休息。”

张新阳拉开了车门，对刘明桢和白惠说道：“叔叔阿姨多保重，我有假期了再来看你们。”

刘明桢和白惠向张新阳摆手，张新阳笑了笑上了车。出租车启动了，张新阳透过车窗，看着依旧挥着手的刘明桢和白惠。出租车很快消失在了城市的夜色中，刘明桢和白惠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了刘诗雅身上。刘诗雅避开了父母的目光。

白惠说道：“走吧，回家。”

刘诗雅一手挽着父亲，一手挽着母亲，朝家的方向走去。

快要到楼门口的时候，刘诗雅喃喃地说道：“爸，妈，新阳说盛世嘉园的房子下个月交钥匙，他让我按自己喜欢的风格设计。”

白惠没有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一下，进而有了种女儿要离她而去的感觉，鼻子一酸，眼圈又红了。

刘明桢也愣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才说：“只要他对你好，爸爸没啥意见。”

昏黄的街灯下，刘诗雅还是看到了白惠的表情，她读懂了母亲的恋恋不舍。刘诗雅掏出了楼宇门的钥匙，迅速把头扭了过去，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楼宇门开了，当她跨进那道熟悉的门时，手机在手中振动了一下，她翻开手机，是张新阳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爱你，晚安！

张新阳提前一天回到了顾阳焦煤集团的宿舍，还和以前一样，把自己带来的土特产分给了李荣、张俊、王一飞。晚上又登门拜访了吴小清，吴小清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曹副市长来后发生的事情，张新阳装作吃惊地问最后的结果，吴小清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如果此时的她知道张新阳其实才是这件事的一枚重要棋子的话，或许未来她就不会那样处理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关系了。

第二天，张新阳向刘成功、张俊报到后，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接下来的半个月，发生了几件重要的事情。一是津州市政府下发《津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顾阳焦煤集团、津州纺织集团、津州重型机械集团、津州商城四家企业改革方案的批复》，关于万顺焦化厂的并购方案有惊无险地过关。二是公司成立了由刘成功、关峡任组长，赖峰任副组长的改革发展推进组，但张新阳并不是推进组成员。三是关峡请了一个月的病假，请假期间由副书记马文明主持丨党丨委工作，由刘成功互补总经理工作。

关于并购方案是如何在市里通过的，张新阳并没有从刘成功那里得到任何答案。据某些消息灵通人士的小道消息称，曹副市长因提议在顾阳焦煤集团搞两套方案二选一，受到了某位省领导的批评，说他这是在以民主决策的名义推卸责任，是人为制造不稳定、不团结因素。于是曹副市长连夜召开专题会议，反复论证并通过了并购方案。至于郭志明的方案，曹副市长再没有提起过。张新阳虽然对这些小道消息有些怀疑，但从老领导给老首长打电话的口气中可以听出，如果是老首长出马打的招呼，这些小道消息的真实性还是比较大的。

4月中旬，改革推进组第一次会议将改革的具体步骤正式提上了议程。4月下旬报请津州市国资委，与万顺焦化厂签订正式合同。同时由赖峰总体负责制定劳动用工和人事任用的详细方案，由陈晓东总体负责制定收购的资金运作详细方案，由常月梅总体负责制定职工权益保障的详细方案，由王福阳负责总体协调解决技术、设备等方面的问题并制定技术、设备规范管理机制。上述方案必须在5月中旬完成，其间每周召开一次董事长办公会，解决具体问题。6月份并购工作进入实质性推进阶段，6月30日前基本完成交接，7月份为生产过渡期，8月份万顺焦化厂生产经营正式并入顾阳焦煤集团生产运营管理系统，12月份并购工作基本完成，生产经营指标达到预期的上量标准。

张新阳看了张俊递给他的这份董事长会议议事单，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这几个月他已经让这个并购方案整得焦头烂额了，张新阳懂得什么是适可而止，并购方案的顺利通过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证明自己的能力了，他只想清净清净。可他也知道，在往后的并购中他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作为掌握第一手材料的人，刘成功和赖峰是不可能让他清闲下去的。

不过眼下他并没有什么紧要的工作。唯一需要尽快办理的事，就是赶快完成盛世嘉园两套新房的装修。张新阳接到李莉交房的通知，便向刘成功请了两天假，连夜来到了津州。拿到新房的钥匙，张新阳和刘诗雅站在宽敞的房间里，开发商所谓的装修只是个噱头，无非是比一般毛坯房设施齐全些而已，离可以直接入住还是有很大差距的。空旷的房间如同一张洁白的画布，由着两人尽情地憧憬幸福。刘诗雅高兴得像个孩子，她在卧室客厅中不停地穿梭，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给张新阳勾勒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张新阳默默地看着女友，静静地想象着明天的样子。